“你明知道眼下她是交换我们生意唯一的筹码了,她出了事,别说老板回不来,就是这个地方也危在旦夕。你还鼓动弟兄们这么干?你究竟是何居心?至于楚蒙怎么会逃掉,你又怎么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关押楚蒙一家三口的地方,除了你,我没有交代过别人,你可知道?”齐东步步紧逼,已经来到近前。
“这么说,大哥一早就不信我了。”陈十四低声道。
“十四,哥哥们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老板和马东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不是不清楚。马东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背叛老板、背叛我们?”齐东逼问陈十四的同时,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十五。
“你们别过来。”陈十四把南桑拖住,枪指着南桑的后脑,“马老板许了我什么,我犯得着和你说吗?齐东你也就别在自欺欺人了,自从老板被抓后,咱们整天东躲西藏,现在好不容易马老板要拉我一把,我为什么不同意呢?”
他话未说完,忽觉得小腿上剧痛,一时没有能忍住,闷闷地哼了一声,膝盖就打了弯儿。
“我打死你这个不仁不义吃里扒外的东西!”齐东和十五见十四中招的一瞬不得不松开南桑,毫不犹豫的同时拔枪就射。
中了枪的十四仰面倒地。齐东急忙上前,将南桑挡在身后,命令十五上前查看。
“死了。”十五说。
南桑看着十四瞪的老大的一对眼,在血泊之中,触目惊心。她转开脸。地下室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受惊了。”齐东让十五安排人把两具尸体抬走,回头对南桑说。
他看了看在里面的多猜,说:“兄弟,好身手。”
他知道是多猜偷袭了十四。
如果不是这一下偷袭,他要对付十四,还得费些周折。何况对付十四或许容易,同时保全南桑就难了。
多猜不理会他。
“他受伤了,让我给他包扎伤口。”南桑说。“我让大夫来给他包扎。麻烦楚少奶奶先跟我去见个人。”齐东客气地说,“见过这个人,回头我们就给楚少奶奶换个舒服点儿的地方。”
“如果只有我自己换地方,那就不必了。”南桑抬起袖子,擦了擦脸。
齐东说:“这是自然。”
南桑看看已经哭的倒在地上的可伊,说:“走。”
“小姐!”南桑拖着哭腔,“我要跟你一起去!”
南桑“嘘”了一声,说:“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的。”
她说完看了一眼齐东,问:“是?”
“当然。”齐东点头。
南桑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提着郎十三的那把东洋刀,随手便丢在了地上。
齐东弯腰将刀捡起来,交给旁人,自己默不作声地走在南桑的身后。
穿过洞穴一般的地下室,她需要尽量的保持身体的平衡,才不会走的步态狼狈。其实她的脚早就软了,却不想在齐东这伙土匪面前露出怯意。
齐东招了招手,吩咐了随从几句。
南桑没发觉齐东的小动作,十五在前面带路,她就跟着走。先是平地,后是台阶,又是平地……最后是高高的台阶。
仿佛总也爬不到尽头似的,她爬的吃力。
一件西装外套递到南桑的手上,是齐东。
南桑将外套穿好,遮住她被撕裂的衬衫。齐东转开脸不看她。
“那边,两点钟方向,还有那边,九点钟方向,都安排了人……看得到吗?楚老虎偏爱德国武器。那布置的就有几门最新式的德国的武器。你可以想象如果他一声令下,攻击的火力会有多猛。咱俩站的这个位置,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夷为平地。”齐东边解释,边将一台望远镜从十五手上拿过来,交给南桑。
南桑没接。她只望着远处的山峦。
高处风大,吹的她本已凌乱的头发更乱些。
土腥味遮住了血腥味,这让她觉得舒服了点儿。
“齐东,”南桑依旧对着山谷的方向,“可以了?”
齐东说是带她见个人,看这样子,其实是安排她给人看。
齐东沉默片刻,说:“南小姐,里面请。”
南桑转身之际,又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山谷。
山谷一马平川,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过先要委屈你一下,南小姐。在这里,还是要按我们的规矩来。得罪了。”
齐东从十五手里拿过来另一样东西,是一条眼罩。
南桑抽过来,自己戴了。
齐东伸手过来,想让她搭着自己的手臂。
南桑的手触到他的手臂,立即抽回手来,硬是摸索着,慢慢地走下去。
齐东极有耐心地随着她这样缓慢地走着,也不管其他人是怎么觉得诧异。
“南小姐,你在这里稍等片刻。你想见的人,应该马上就会来。”齐东温和地说,“我先失陪。”
齐东出去了,门也已经关好。
南桑自己解下来布条,看看四周围。
这是个房间。空荡的房间里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她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把这屋子里的陈设都看过来——看样子是谁用作休息室的,桌椅床铺都齐全,桌子上笔墨纸砚和书籍也累的满满的——她并没有乱动这里的东西。
有个四五十岁的婆子送进来热水,说是老板吩咐请南小姐洗洗脸的。同时拿进来的还有一套半旧不新的干净的衣服。
南桑正嫌自己身上血迹斑斑,当下毫不犹豫地将衣服换了。
上衣和裤子都肥大,只好用腰带紧紧的系好。
那婆子并不同她说话,只是看南桑一盆水洗不干净面孔,又给她换了一盆。
南桑拿着毛巾擦干脸,正要坐下休息,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此时婆子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愣了愣,才知道这里同隔壁只是隔了一道薄薄的隔扇。
她走过去。
这隔扇是日式的东西,可能在这里的条件不够,做的不甚精细,只取那个意思。
南桑犹豫了下,透过缝隙往那边看看,人影攒动,看的并不真切。但是话语声渐渐清晰。
“……没想到左队长会亲自来。”齐东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南桑的心里一顿,手扶在纸扇上。 风和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