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黎瑾所料,两天后,封家遣人送来了请帖,听说陆言修携未婚妻在米国度假,特意邀请两位到封家参加晚宴。
黎瑾捏着请帖,打量着上面烫金的字眼,笑了笑:“这么快就来了。”
陆言修将一个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说道:“这是最近的资料,海外账户是你的名字,但是预留的指纹不是你的,应该是封羽的,我们需要她的指纹做对比。”
黎瑾点点头:“那慢性毒药呢?”
陆言修摇摇头:“时间过去太久了,这样的东西封羽肯定不会留底,医生那边已经查过了,他留了档案,你父亲确实死于心脏衰竭,医生应该是没问题的。”
黎瑾坐在沙发上闭了闭眼,说道:“所以,是封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避开了所有人给我父亲换了药。”
“大体上是这样。”陆言修说道。
黎瑾点点头:“我知道了,今晚的宴会,我会拿到她的指纹。”
晚上,黎瑾换了一身旗袍,和陆言修一起去了封家。
到了封家的大门口,黎瑾下了车,站在门口仰望着里面那栋城堡一样的别墅,微微一笑,她当初是身无分文从封家逃出来的,一直被逼到了贫民窟,而现在,她又回来了,一如她当时在父亲床前的承诺一样,她会回来,会清清白白的回来。
黎瑾挽着陆言修的手走进别墅,里面已经有不少各界名流,封家一直是这里的名门望族,能参与封家的宴会,就在上流社会站稳了脚跟。
陆言修从侍者手上接过香槟,递给了黎瑾一杯,轻声说道:“封羽在楼上看你。”
黎瑾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对陆言修说道:“让她看吧,我好歹是她姐姐。”
陆言修带着黎瑾游走在人群之中,很多人都认识陆言修,也和他有过商场的合作,跟他热络的打招呼,被问及身边的女伴,陆言修大方的介绍:“这是我未婚妻。”
“陆总!”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陆言修和黎瑾转身,面前的女人,或者说女孩,短发干练,穿着一袭黑色拖尾礼服,红唇妖冶,容貌精致无双。
陆言修举杯示意:“封小姐。”
黎瑾挽着陆言修的手,也跟着微微点头,微笑着表示尊重。
封羽笑着说道:“陆总难得到米国一次,见到你真是不容易。”
陆言修笑笑:“封小姐盛情邀请,陆某不敢不来。”
两个人假情假意的寒暄了两句,封羽看向黎瑾,一声惊呼:“这位是?”
“我未婚妻,黎瑾。”陆言修介绍道。
黎瑾伸出纤纤玉手,礼貌的说道:“封小姐,你好,我是黎瑾。”
封羽似乎受了惊吓,呆愣半天才和黎瑾握手,说道:“黎小姐长得……黎小姐有姐妹吗?”
黎瑾点点头:“一个姐姐,一个妹妹,都在国内。”
“黎小姐的姐妹也和你一样美貌吗?”封羽看似夸奖的说。
黎瑾笑着说道:“封小姐过誉了,我和姐姐同父异母,长得并不像,至于妹妹,只是表妹,更不像了。”
封羽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陆言修偏头对黎瑾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拜访一位客户。”
黎瑾乖巧的点头:“去吧,我不乱跑。”
陆言修走后,封羽笑着说道:“陆总对你还真是紧张呢!”
黎瑾羞怯的笑了笑:“他就是这样,生怕我走丢。”
封羽和她聊了几句,问道:“听说,黎小姐是设计师?”
黎瑾点点头:“算是吧,小有所成,登不了台面的。”
封羽拉过她的手,说道:“我也有这方面的爱好,我有一个设计怎么也不顺眼,你来帮我改一改怎么样?”
黎瑾似乎有些犹豫:“可是,言修他……”
“我会派人告诉他,你在我房间,放心吧。”封羽说道。
“那好吧。”
黎瑾回头看了看陆言修的背影,跟着封羽走到后面的独栋别墅,上楼进了一间画室,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画架,不少画了一半的画布在上面搭着,颜料也随意的摆放着。
这个地方,黎瑾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的画室,当初她痴迷设计,父亲为了让她安心继承家业,将这里封锁,那些画了一半的东西,也都锁进了这里,现在封羽是封家的主人,当然可以随意处置这些。
黎瑾面不改色,问道:“是那幅作品?”
封羽走到画架前,掀下一块白布,说道:“这一幅,只画了一半,就再也动不了笔了,不如黎小姐帮我完成?”
黎瑾看向画布,上面是一个少女坐在花园里荡秋千,身边花团锦簇,背后是画了一半的双手,并没有画身体,黎瑾记得,这是她的作品,她原本是想画父亲推她荡秋千,这是她在严苛教育中唯一的愿望,可是还没完成,这里就上了锁。
黎瑾打量了半天,问道:“冒昧问一句,不知道封小姐为什么没有完成?这后面的人是谁?”
封羽状似感伤:“是我的父亲,可他已经去世了,我再也没办法动笔将他画下来,每一次想起都是心痛,如果黎小姐愿意,请随意发挥吧。”
黎瑾摇摇头,说道:“封小姐,我从未见过令尊,怎么画的出这幅画?”
“我有照片!”封羽立刻说道:“我拿照片给你,如果黎小姐愿意的话。”
说着封羽就在抽屉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黎瑾,说道:“这是我父亲的照片。”
照片上,意气风发的男人穿着骑装,站在草坪上,牵着一匹马微笑,马上坐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姑娘,懵懂的看着相机。
黎瑾心中刺痛,她问:“这是?”
“是我,”封羽说道:“马上的人是我,这是父亲第一次带我去骑马。”
黎瑾笑着赞叹:“封小姐小时候真可爱。”
“那黎小姐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封羽问。
黎瑾笑着说道:“当然,帮封小姐完成作品,是我的荣幸,那么请您将画作和照片都让人收起来,宴会结束后送到陆家吧,画好之后再送过来。”
“好啊!”封羽笑着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黎瑾点点头,跟着封羽转身走出画室,下楼的时候,佣人急匆匆的跑过来,对封羽低语了一句:“大小姐不见了!”
封羽脸色慌乱,转头看着黎瑾,说道:“黎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要先去处理。”
“封小姐请便。”黎瑾目送她离开,拎着裙摆走回宴会厅。
她刚一回来,陆言修就走了过来,把她拉进怀里,问道:“没事吧?”
黎瑾挽着陆言修的手,一只手却紧紧的攥着陆言修的衣服,说道:“言修,佣人说,她不见了。”
“黎瑾?”陆言修皱眉,说道:“你确定吗?”
黎瑾摇摇头:“我不确定,我不知道这是试探,还是真的。”
陆言修拉着她的手,安抚道:“阿瑾,现在露馅,j半途而废了,再等等,等我们拿到封羽害你父亲的证据,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人救出来了。”
黎瑾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此刻,监控室里,封羽看着她走后的录像,黎瑾没有丝毫慌乱,拎着裙摆走回宴会厅,还挽着陆言修的手说笑,丝毫不在意佣人说的那句大小姐不见了,好像她根本不认识所谓的封家大小姐,封羽就算丢了人,也跟她没关系。
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她身后,问道:“现在怎么办?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放出去,把封颜丢到宴会厅去。”封羽冷着脸说道。
男人皱眉:“你确定?她的意识很不清醒,要是说漏了什么,对你很不利。”
封羽冷笑着说道:“我巴不得她说点什么,大半年了,像个哑巴一样!把她扔出去,我到要看看,她见到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会不会说什么!”
男人叹了口气,对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做。
黎瑾挽着陆言修的手跳了一支舞,情绪勉强稳定了下来,她说道:“我们走吧,封羽给我的照片和画布之类的应该都能提取出指纹。”
陆言修点点头:“好。”
他牵着黎瑾的手,走出宴会厅,跟门口的佣人说了一声,他们要走了,请封小姐记得把打包好的东西送到陆家。
佣人点点头,立刻去找封羽,黎瑾和陆言修松了口气,走下台阶,正准备往门口走去,旁边的暗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直接撞到了黎瑾身上。
黎瑾被撞得摔倒在草坪上,陆言修急着去扶她,黎瑾一抬头,看到倒在她面前的女人苍白的吓人的脸,愣了一下,女人脸色惨白,好像不见阳光的吸血鬼一样,脸颊凹陷,眼下乌青,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散乱,露出的半截手臂干枯如朽木,如果不是黎瑾对这张脸朝思暮想,一定无法想象,这是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有佣人匆忙跑过来拉着女人,她挣扎着盯着黎瑾,然后突然冲过来扯她的头发,黎瑾疼的尖叫起来,佣人和陆言修立刻把两人分开,陆言修把她抱在怀里,黎瑾窝在陆言修怀里发抖,瞥见女人被佣人强行拖走。
封羽急急忙忙的赶回来,说道:“黎小姐,你没事吧?真是抱歉,吓着你了!”
陆言修一脸不悦:“封小姐把家里的人看好一些,阿瑾受不了这样的惊吓!”
封羽歉意的点头:“是我不好,黎小姐,你没事吧?”
黎瑾从陆言修怀里退出来,理了理头发,摇摇头,说道:“没事,就是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把我吓了一跳。”
“真是不好意思,那是我姐姐,她精神状况不太好,今天是佣人没看住,她才跑出来了。”封羽说道。
黎瑾松了口气,说道:“没事了,封小姐不用道歉。”
陆言修还是一脸不悦,说道:“阿瑾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告辞。”
封羽立刻让人把黎瑾和陆言修送出门,看着两个人上车离开才转身对身后的黑衣男人问道:“看出什么了?”
男人摇摇头:“没什么,被一个疯女人吓着了的正常反应,封颜扯她头发的时候,她还躲闪了,看起来很害怕。”
封羽冷着脸,说道:“我绝对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定有什么问题!”
“你太紧张了,”男人说道:“那女人是陆言修的未婚妻,从小在黎家长大,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这资料你看了无数遍了,还有什么问题?”
封羽转身往回走,说道:“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有问题!”
她走回别墅,佣人都在外面守着,这位封小姐的习惯很奇怪,晚上不喜欢别人在别墅里陪她,她就喜欢一个人住着这个空荡荡的大别墅。
也不是一个人,还有那个哑巴一样的封颜。
管家是不许他们议论两位小姐的,凡是在背后对他们议论纷纷的人都被辞退了,现在这波新来的也只是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左不过是说那位封颜小姐,原来是很活泼的,后来遭对手毒害受了重伤,又染了瘾,渐渐的就有些精神不正常了。
封羽走进顶楼最角落的房间里,推开门,灯光从外面撒进来一点点,照出那个躺在床上的人影。
封羽走过去,一把把人从床上扯下来,封颜掉在地上,骨头和地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音,她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
“封颜!说话!”封羽喊道。
封颜靠在床边,一言不发,如果不是封羽找来医生给她仔细检查了声带,证明她的发声系统完全没有问题,封羽都要相信她是个哑巴了。
“封颜!说话!”封羽又喊道。
封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封羽拉着她摇晃:“你认识黎瑾是不是?你是不是认识她?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你说不说?”
任凭封羽如何叫喊,封颜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封羽拿出一包药在封颜面前晃了晃,才看到封颜的眼神微变。
封羽捏着她的下巴问:“想要这个吗?想要就说话。”
封颜的身体微微颤抖,还是一言不发。
“啪!”封羽扇了她一巴掌,骂道:“封颜!你不是最骄傲的吗?我这样打你骂你你都不反抗?你的尊严呢?”
封颜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她扯来扯去,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最后又是封羽折腾的精疲力尽,她拉住封颜的头发,恶狠狠的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查出来的,任何打我这个地位主意的人,我都会铲除!”
她走出房间,回去洗了洗手,又补了个妆,才走回宴会厅,宴会即将结束,她得把客人送走才行。
而房间里的封颜,看着窗外的灯光,缓慢又艰难的爬过去,找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遍寻无果,眼泪簌簌而下,她声音沙哑,呢喃了一句:“封颜……”
回到陆家,陆言修几乎是半抱着黎瑾回到房间里的,自从黎瑾看到了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回到车上就一直在发抖,陆言修安慰了半天都没什么效果。
他把黎瑾放在床上,打算起身去给她倒热水,却被黎瑾一把拉住,陆言修回头,看着黎瑾慌乱的眼神,问:“阿瑾?阿瑾?”
黎瑾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她无助的看着陆言修,说道:“是她,陆言修,是她,她还活着!”
“你冷静一点,现在我们亲眼见到她活着,这不是好事吗?我们很快就会把人救出来的。”陆言修安慰道。
黎瑾的眼泪却越掉越凶,她哭着说道:“言修,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她却还在保护我!”
“你在说什么?”陆言修皱眉问道。
黎瑾看着陆言修,说道:“托马斯医生说,封家的大小姐像个哑巴,身染重病,药瘾缠身,我今天看到她,她瘦的吓人,她露出的胳膊上还有青紫,封羽一定没少折磨她!要不是为了我,她大可以直接告诉封羽,她不是封颜,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死咬着不松口的!”
陆言修当然明白这层道理,他抱着黎瑾安抚:“阿瑾,你还有机会救她的!但是你受伤了,我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刚才封颜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撞倒,又扯着她的头发,黎瑾的惨叫声让陆言修现在还心有余悸,他得检查一下才能放心。
黎瑾抽噎着靠在陆言修怀里,她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受伤,她刚才扑过来,只是看着吓人,根本没有用力,只是想跟我说话,我配合的叫了两声而已。”
“她跟你说了什么?”陆言修问。
黎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她说,封颜,快跑。”
陆言修心里一惊,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这两个女孩之间紧紧的牵绊,宁愿付出生命也想保护对方的情意,只因为她们容貌相同,经历相似,曾经一起窝在废纸板后面躲避追杀,就足以让她们掏心掏肺。
所以封家的那个封颜变成哑巴,一言不发,而他身边的这个黎瑾,夜夜噩梦,难以入眠。 恃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