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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碳炉——”阮阮也提起了一个，打开上面的盖子，从中取出一个扁扁的铜盒道：“外面这层竹不过是用来隔热保暖的，里面这个铜盒里放上些烧红的碳块，抱在怀里可以暖上整整两个时辰。”

　　“碳炉我见过的，只是全不似这个精致。”雪颜把玩着漂亮的竹罐和竹罐里雕花描金的铜盒道：“我以为只有你们人族爱做这些奇巧玩意儿，没想到妖族如今也有人做这个。”

　　“就是我们人族做的呢。”阮阮颇有几分骄傲地道：“这些东西皆是从剑仙城运过来的。你看，铜盒底部有剑仙城的标志。”

　　雪颜将铜盒举过头顶，果见铜盒底下用细若蚊足的篆书刻写着“剑仙”两个字，又用行水流水的线条浅刻着一座册和一把剑的轮廓。

　　“可是我觉得咱们繇山的冬天并不冷，这些东西用得上吗？”雪颜知道，凡从人族运过来的东西价格都不会太便宜，花钱买这些并不需要的东西，未免过于浪费了些。

　　绛心笑道：“你是用不上的，但苏棣、阿獭、阮阮他们一定用得上，说不定朱砂和云夙也需要。”

　　雪颜数了数，碳炉一共有八个，道：“你买给他们就是了，何必买这许多？我和师父是一定用不上的。”

　　绛心道：“冬日天寒地冻，虽说用不上，有这个东西放在身边亦多几分暖意。”

　　阮阮插嘴道：“其实我知道姐姐也并不需要，但姐姐每到冬天还是喜欢抱上一个，说是打小养成的习惯，冬天缺了这个，便像少了什么似的。”

　　绛心道：“我小时体虚易寒，除了夏天，春秋冬三季里娘亲都会为我准备一个碳炉。后虽得了千年神力，再不需要这东西，可每次抱上它们，便觉娘亲还在身边似的……”

　　听绛心说得鼻酸，雪颜忙笑着岔过了话题道：“若是如此，算下来却还少着一个。”

　　“梵前辈打算在繇山长住么？”绛心道：“若是如此，我与阮阮再去买上一个。”

　　雪颜忙道：“不用了，我同你开玩笑的。梵前辈自不会在繇山长住，只是今日有人要拜入繇山门下，师父虽一再拒绝，他还是铁了心要跟至繇山。”

　　“你说的是……”

　　“龙苍。”雪颜摇头道：“他是大王的甥侄，大王亲自出面求恳师父收他为徒，师父不好驳了大王的面子，只得答应让他到繇山接受考验。”

　　“原来是他——”绛心道：“这位龙苍公子前几日回到万化城时，大王特意在城西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接风仪典，说要让所有臣民都认得他这个英俊潇洒、才华不凡、年轻有为的甥侄。”

　　阮阮兴奋地接口道：“我与姐姐闲居无事，也偷偷去瞧了那场仪典。嘿嘿，那位龙苍公子果真是好生俊美，一点儿也不像妖族男子，倒像我们人族的贵公子。”

　　“你这丫头——”绛心轻嗔道：“这些话心里想想也罢了，咱们现在身在妖族，说出来岂不叫人心里别扭？”

　　“啊哟，我又口无遮拦了。”阮阮忙按住了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看了雪颜一眼。

　　雪颜不在意地笑道：“我们妖族男子自有妖族男子的美，只是你这小丫头欣赏不了。你瞧着那龙苍公子俊美异常，我偏不觉得。”

　　“怎么，你竟不觉得龙苍公子好看？”阮阮一脸不可思议地道：“那日仪典上，整个万化城里的女子几乎都要为了龙苍公子痴狂……我与姐姐亲耳听得身边两个女子说，若能与这样的男子做上一夜的夫妻，此生亦算不得虚度……”

　　“丫头，也不害臊。”绛心刮了刮自己的鼻子道：“这种话也好学着说的么？还是说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阮阮腾地红了脸，忙摆着手解释道：“不是我说的，我也没有那么想……雪颜姑娘，你可千万别误会。”

　　“我晓得你不是那样的人。”雪颜一边帮着绛心整理堆在房檐下的诸多物事，一边半开玩笑地道：“你放心，我方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阮阮的脸更红了，待要辩驳几句，却怕越描越黑，只倚着廊柱托着下巴道：“可龙苍公子明明那么好看，为什么你们都不觉得呢？姐姐也说龙苍公子比不过……”

　　“丫头，快干活！”绛心走过去拉了拉阮阮的头发道。

　　雪颜笑道：“你若觉得他好看，待改日到了繇山，叫他坐在那里给你想看多久看多久。”

　　“那怎么好意思？”阮阮不曾听出雪颜揶揄的语气，竟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摇头道：“不成，不成，我不能给姐姐丢脸，更不能给繇山丢脸。”

　　“你这笨丫头！”绛心又好气又好笑地道：“雪颜不过开个玩笑，你便当了真。”

　　“虽是玩笑，却也未为不可。”雪颜道：“阮阮，叫你姐姐为他画像，你在旁研墨，其时自可将他仔仔细细看个够。”

　　“对啊对啊……”阮阮高兴地道：“姐姐，等到了繇山，你为龙苍公子画幅像好不好？”

　　“呸，我才不做这样的事！”绛心瞪了阮阮一眼道：“不过一个相貌周正些的男子而已，你便跟丢了魂儿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何止是相貌周正些？”阮阮叫道：“分明是玉树临风、倾国倾城好不好？姐姐，你从前念过两句诗给我听，我本来早就忘了，可那日一见到龙苍公子，那两句诗突然不知怎地就从心里蹦了出来……”

　　“得了，得了。”绛心鄙夷地道：“你若那般喜欢，到了繇山我为他画幅像，叫你乘机看个够便是。这会儿还不赶快干活？”

　　“那是两句什么诗？”雪颜好奇地道：“阮阮，你且念来听听。”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阮阮一脸痴相地道：“雪颜姑娘，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两句诗用来形容龙苍公子再合适不过？”

　　雪颜怔了怔，当年她与天翊初见之时，心里似乎也曾浮现过这样的感觉。只不过，那时她还不晓得世上有可以这样贴切形容那种感受的两句诗。

　　而现在听到这两句诗，她心里浮现出的却是师父的影子。

　　这世上除了师父，还有谁当得起“无双”二字？

　　当她心里有了唯一，别人再好与她何关？龙苍公子固然相貌俊美，看在她眼里却也只寻平常。

　　她正待告诉阮阮，她不觉得龙苍公子当得起这两句诗时，绛心已抢先反驳道：“臭丫头，那是你的‘无双’，可不是别人的‘无双’。若是你不打算干活，不如回房间里躺着休息。姐姐我使唤不动你，不使唤了还不成么？”

　　“姐姐莫生气，我这不已经在做了吗？”阮阮不敢再多话，弯下腰同着雪颜、绛心一起整理起了廊檐下的东西。 完美世界·白狐雪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