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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皇帝居住的万花廷，龙远鸣沿着步道往外走。今次随行护驾的是白龙军，军营驻扎在行宫外。

　　还没走到行宫的前庭，有人叫他：“龙远鸣！”

　　转头看去，龙远鸣吃了一惊，但还是拱手为礼：“拜见公主。”

　　瞪着他，晋阳有些没来由的生气，就问：“你的箭术为什么突然那么好了？”

　　“臣的箭术以前很差的，到了西疆后不时练习，才变好了些。”龙远鸣认真地回答。

　　“撒谎。”

　　“真的。”

　　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或者还能说什么。晋阳发怔了一下，突然注意到龙远鸣垂眸看着地面，不禁怒道：“你为何低着头？”

　　“这是应有的礼仪。”

　　晋阳哑然。

　　“夜深了，臣要回驻地。告退。”不知道晋阳拦住自己为何，龙远鸣不想再纠缠，就欲离开。

　　“站住！”

　　“……”

　　走到他面前，晋阳说：“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愕然，龙远鸣不由得抬眼看看她，回答：“按照规制，臣不该看公主的。”

　　“你！”

　　“公主到底有何事？”想了想，龙远鸣还是问。

　　晋阳呆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既然无事，公主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早返回要奔驰半日，很累的。”他转身就走。

　　见他要走，晋阳突然着急起来，想也没想就抓住他的手臂。“不准走！”

　　“……”

　　“那年游春宴，你是故意射偏，故意出丑，是不是？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到底有什么不好，你宁愿顶撞父皇，不惜赔上前程也要拒婚？”突然福至心灵，晋阳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却再也忍不住，拽住他逼问。

　　没想到她这么问，龙远鸣惊讶地看了看她才说：“公主高贵，臣只是高攀不起，不是你不好。”

　　“……”

　　“往事已矣，纠缠毫无意义。公主请回吧。”轻轻脱开她的手，龙远鸣大步离去。

　　呆立在原地，晋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滋味难明。

　　龙远鸣载誉而返，她只知道他加封成武将军，得到了皇帝的倚重。可今日看到他奔驰场中的英姿，出神入化的箭术，她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后悔来。回到住处，她越想越郁闷，打听到他进了万花廷，便特意前来等候。

　　可她到底为何要来，想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晋阳怏怏地返回时，行宫高处的一个小平台上，夏翊锦收回视线。没想到无意间看了一出好戏，他觉得有些好笑。思忖间，有人叫他：“三哥！”

　　闻声回顾，就见夏翊扬行至近前。“三哥，十弟……他是何用意？”

　　笑了笑，他反问：“你觉得呢？”

　　犹豫了一下，夏翊扬才说：“他……想做太子？”

　　不答，他只是笑道：“哈哈。那些官吏世家又多了新的选择。对十一更是好事。”拍了拍他，“所以我说你不用担心的。”

　　琢磨片刻，夏翊扬点头：“那你离五哥远些，十弟肯定比他好的。”

　　微鄂，夏翊锦看看他才问：“你讨厌他？他得罪你了？”

　　“没。我只是说实话。”

　　“是吗？”审视他片刻，夏翊锦突然问：“七弟，你真的不想做皇帝？”

　　摇头。

　　“……”

　　觉得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夏翊扬忍不住问：“三哥……你，你为何要帮五哥呢？”

　　挑眉，“你怎么这么说？”

　　“今儿射旗的时候，要不是你不时帮忙，他早就出局了，还能进得了最后一轮？别告诉我你只是失准了。”

　　见他一脸笃定，夏翊锦不置可否，只说：“我新建了一座很不错的楼。你擅长建筑，改日去点评一二？”

　　“哦。好。”

　　“还有，很快会有好玩的事发生。”

　　“什么事？”

　　“你还记得李清莹的情人吗？”

　　想起了什么，夏翊扬惊讶地叫道：“三哥，你……”

　　“嘘！你会惊动他的。”他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指下方。

　　“……”

　　夏翊扬扭头一看，下方不远处，夏翊衡正与羽凝霜携手走在步道上。

　　没注意到高处有人看他们，夏翊衡牵着羽凝霜的手说：“霜儿，还记得那年吗？那时你刚晋封女官，跟着太后来参加游春宴。”

　　“嗯。”

　　“那时我去找你，都要等到太后睡下。”

　　想起往事，羽凝霜抿嘴一笑，就说：“殿下的喜好很奇怪的，好好的门不走，偏喜欢跳窗。”

　　微顿，夏翊衡突然笑起来。“哈哈，是啊。那是因为你的窗太大，方便。”

　　“哼！”

　　他笑着停下脚步，搂住她的腰低语说：“现在我们在一起不用再看老人家的脸色了。幸好你当年易容，不然……玉安宫可不是个好去处。”

　　“嘻嘻。是啊。”她笑着点头，又说：“今日殿下出尽了风头，太子的脸色可难看了，端王也恶狠狠地瞪着你，别骄傲。”

　　“呵呵，好。我知道你关心我。”

　　“你和龙远鸣是串通的吗？”羽凝霜想了想，又问。

　　夏翊衡一愣，失笑道：“哈哈。不准口无遮拦地瞎说。他只是告诉我盯着太子，其余的不用管。”

　　“但你要小心些，万一陛下问起回答要谨慎。”羽凝霜琢磨了一下，悄声提醒。

　　颔首，夏翊衡拉起她说：“今晚的月光特别好，我们去前面那个小平台坐一坐。”

　　不远处，太子夏翊桓瞧着他们消失在前庭的廊柱后，脸色阴沉。另一处树影下，雍王夏翊安也看着两人，兀自沉思。

　　行宫内外，更多的人都在琢磨着什么。

　　九龙山夜静之时，明都城外，沈嘉木正站在一处树影里，心里有几分忐忑。

　　不多时，不远处的小门轻轻打开，一个纤丽的身影走出来。顿了顿脚步，她走了过来。

　　树影里，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彼此凝望，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脸，却知道对方是谁。

　　许久后，女子颤声问：“木哥哥！”

　　“小莹！是我。”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李清莹不禁悲从中来，她什么也想不起来，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呜呜……”

　　犹豫了一下，沈嘉木抱紧她，默默闭上眼，心头翻腾着难抑的悲伤。他终究来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作他人妇。

　　依偎在他怀里低声抽泣了很久，李清莹才抬起泪眼问：“你怎么进来的？如果让景王知道了，他会对你不利的。”

　　沉默了一会，沈嘉木才说：“我答应过一定会来找你的。有人帮我，我才能进来见你一面。”

　　“……”

　　“他对你好吗？”

　　有些自嘲，李清莹微微摇头：“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又不喜欢他。”

　　“……”

　　“木哥哥，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早知道回了京是这种结果，当年就……”

　　微惊，沈嘉木忙问：“怎么了？”

　　稳了稳心绪，李清莹把自己返京后的事告诉了他。

　　按照大元国规制，皇族中只要有适龄的皇子，各家勋贵的女儿凡年满十六岁者都要待选。年满二十岁未能入选的，才许自择婚嫁。

　　过往，诸皇子选妃时，只要走通内史府的门路是可以通融的。但太子选妃时，太后特别下懿旨要求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公侯之家的适龄女儿都必须参选。

　　李家虽然无意嫁女入皇家，却不敢抗旨，只得接回女儿。可一旦入了名册，除名就很难了。如此的境况下，除非李清莹不中选，即便沈嘉木来了，他们也是没可能的。

　　默默听完，沈嘉木苦笑了一下才说：“不关你的事，你别责怪自己。小莹……是我对不起你。我……我来到明都后没能马上去找你，我……”咬了咬牙，沈嘉木把家中的变故以及之后的一切告诉了她。

　　听着，李清莹没说话。

　　相拥片刻，沈嘉木还是狠了狠心，轻声开口说：“小莹，我……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即便你不待选，嫁给我也不是个好的选择。你忘掉我吧。那位羽夫人心地不错，你跟她好好相处，照顾好自己。”

　　“……”

　　不再停留，他松开手。“我走了。你保重！”

　　既已无缘，他不希望她为了他蹉跎一生。闭了闭眼，沈嘉木转身离去。

　　呆呆望着他的背影，李清莹不知从何来的勇气，奔上数步，用尽全力抱紧他。“木哥哥，不要走！”

　　顿住，听着她凄凉的泣语，沈嘉木只觉得心痛如绞。他该狠心地离去，不该继续耽误她的幸福，却迈不动步子。也许在夏翊衡眼里，李清莹毫不出奇，可在沈嘉木的心里，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值得他放下尊严，舍弃一切。

　　沉默了一会，他终于再次转身抱紧她。“小莹！”

　　“你带我走吧，随便去哪里。”李清莹哭着说。

　　沈嘉木一呆。

　　“木哥哥，你不要丢下我，好吗？我不要锦衣玉食，门第身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即便是天涯海角，我也愿意。”

　　“……”

　　“木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可我……”李清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有些模糊的轮廓，带着凄惶与无助。

　　月光透过枝叶漏下了一星半点，在这片暗影里，沈嘉木看不清她的脸，却感觉得到那颗炽热的心。

　　她舍不得他，他何尝不是呢？

　　“小莹！”顿了片刻，他终于抬手轻抚她的脸，吻了过去…… 龙凤棋局：帝凰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