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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那个位置上，万人之上，皇后殿下难道觉得不好吗？”陈平语气淡然，却若有所指。

　　“你觉得好？”张嫣反问，未了又道，“高处不胜寒，我畏寒，再者，那个位置可不是人人都能坐得上的。”

　　“确实不是人人都能觊觎，”陈平说着，抬眼看向张嫣，竟有些咄咄逼人，“不过对于皇后殿下而言，那可是唾手可得。”

　　这老狐狸，在怀疑她？

　　张嫣暗想着，面上依旧是风轻云淡，毫不动容：“唾手可得又如何，我可没有皇祖母的魄力，况且，皇上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皇上，曲逆侯又何须担忧。”

　　“皇上不是当年的皇上，皇后殿下您也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皇后了。”陈平眼皮耷拉下来，将眼中的思绪都掩盖住。

　　张嫣只觉得心累，跟这些个心眼多的人打交道就是麻烦，说句话都得话里带话，费不费脑了？

　　“行了，有话就直接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们何必要绕着弯说话？”在吕雉面前她是不得不掩饰，在其他人面前她还需要树立形象，但是在陈平面前，什么都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什么招数都能被他化解，她何必要白费力气。

　　张嫣说着就坐了下来，一手撑着脑袋，半仰着头看陈平，又道：“我时间也不多，便直接跟你说了，我需要你。”

　　估计是太过直白，正喝水的陈平被呛了一下，缓过来之后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模样，道：“老臣年事已高，恐怕是帮不了皇后殿下什么了。”

　　张嫣斜睨他一眼，越发没了耐心：“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只说帮不帮就成。”

　　什么年事已高，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完全没问题。

　　陈平摸着自己的胡子，耷拉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之后才开口道：“皇后殿下当真有信心能与太皇太后抗衡？”

　　“事到如今，还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太晚了？”张嫣终于还是没忍住，一个白眼丢过去，根本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

　　她跟吕雉都已经快到水火不容，一定要分出个胜负的地步了，她能不能抗衡还有什么意义？

　　“不晚不晚。”陈平笑着摇了摇头，“这可关系到老臣的身家性命，老臣自然要谨慎些才行。”

　　“你的身家性命是保住了，这大汉的江山社稷可就保不准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张嫣冷哼一声，暗想这老狐狸直白起来真不是人。

　　“那可指不准。”陈平抬了抬眼皮子，“太皇太后为人虽然多疑，却是一心为朝廷着想，老臣觉得，这样就很好。”

　　“如今形势如何，你心里清楚得很。”张嫣脸色一沉，语气也越发冰冷，“在皇祖母的庇护下，吕氏一族势力日渐昌盛，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这大汉天下便姓了吕吗？”

　　“姓什么倒也不重要，只要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便好。”

　　张嫣嘴角一抽，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她只服陈平。吕雉一死，吕氏一族肯定会觊觎那个位子，而各地的藩王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必定免不了一番争斗，还天下太平，只怕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既然如此，为何曲逆侯当时会提醒我朱虚侯入狱的原由。”那张缣帛，必定是他派人给她的，她十分确定。

　　陈平也未曾否定，只是道：“老臣也是为了太皇太后好，若是再肆意杀害皇子，只怕各地大王会心生不满，届时朝廷打乱，匈奴必会乘虚而入。”

　　这解释倒是合理，但却远不止如此。

　　“曲逆侯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不成？”张嫣冷笑，又道，“故意给我提醒，为的不就是要让我将朱虚侯救出来么？曲逆侯只怕还打着试探我的意思吧？”

　　“皇后殿下说笑了，老臣如何敢试探您。”陈平都没看张嫣一眼，低头回了这么一句，竟是将自己的意图撇得干干净净。

　　“这么说，曲逆侯是当真不愿意帮我和皇上了？”张嫣静默半晌，才道，转头盯着他，眼神冷锐。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么她接下来必定要先将他从这盘棋中清出去，要不然她跟吕雉之间的斗争，必输无疑。

　　似乎感受到了张嫣话语中的那么一丝“杀意”，陈平眼皮一跳，蓦然笑了笑：“皇后殿下只说让老臣帮忙，却不知能给老臣什么承诺？”

　　张嫣气得笑出声来：“你这老狐狸，还想从中捞什么好处不成？”

　　陈平也笑，倒是没反驳她对自己的称呼，反而坦然点头：“那是自然，要不怎么对得起皇后殿下对老臣的评价。”

　　先是一直拒绝她自抬身价，现在又抓准了时机提要求，狐狸只怕都不及他半分狡猾市侩。

　　“你想要什么好处？”张嫣沉默半晌，反问道。她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是能让陈平惦记的？

　　听张嫣这么一说，陈平忽然起身，径直在张嫣身前跪了下来，低声道：“老臣只希望皇后殿下在事成之后能给老臣一道密令，给陈家一个承诺。”

　　张嫣眼神微微一闪，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问道：“什么承诺？”

　　“不管陈家子孙犯了什么大错，只希望皇后殿下能网开一面，届时罢官撤去封号，让陈家老小回沛县老家，且不许陈家子弟再入朝为官。”

　　陈平这话说得极慢，却很笃定，只怕有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两日了。

　　或许别人不会理解陈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请求，比如一旁的徐七，一脸惊疑。

　　然而张嫣却很清楚，别看现在陈平是当朝丞相，掌控大权，陈家也因此成为名门世家，但是从陈平之后，陈家便逐渐衰败下来，直到他的曾孙袭位，封号被撤，陈家自此没落。

　　所谓盛极必衰，便是这个道理。陈平是个有远见的人，想来是预见到了什么，为了陈家着想，才会这么请求。

　　张嫣暗自思量着，见陈平还跪在地上，便起身将他扶起来，轻轻一笑：“曲逆侯会跟我提出这个请求，看来是对我与皇上有足够的信心了。”

　　不同于之前的态度，陈平现在却是对张嫣恭敬许多，低头道：“皇后殿下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胆魄，实属难得，皇上也确实是个可塑之才，只是要想与太皇太后抗衡，皇后殿下的实力还是略显单薄。”

　　“要不然我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见你？”

　　她已经说服了周勃，如今若是再能得到陈平的支持，她就等于是有了文武百官一般的支持率。

　　“老臣是经不起折腾了，不过老臣有一得意门生，大有青出于蓝的势头。”

　　自己不上，反而让自己的学生来出头，简直是……

　　“老狐狸。”张嫣苦笑一声，直接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平呵呵一笑，抬头看着张嫣：“彼此彼此，皇后殿下也未必比老臣差。”

　　说白了，也就是一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 汉宫春：皇帝养成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