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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怀信静静地看着她，才过了没多久，他已经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些变化。

　　似乎变得更加稳重，也更深沉。

　　可一想到这样的变化，主要还是他一手造成的，这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大人若是无事，就回去吧。宫里人多眼杂，若是沾惹上了什么麻烦，可就是我的不是了。”楚靖仪只看了他一眼。就背过身，淡淡说道。

　　付怀信努力去辨别她话中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阿靖可是在怪我？”

　　“我不懂大人的意思。”

　　付怀信罕见的急了，扳过她的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道：“你在怪我不该把你推出去？可是当时那情景，除了这么做，我再无其他办法。阿靖。你难道不清楚，我比谁都不希望你出事。”

　　楚靖仪兀自低着头，没有回答。

　　“之前你昏迷了，陈皇后找我分析了下现在的局势，一致认为公开你的身份是最有用却也最正确的做法。再者，淮南王明显不怀好意，如今西楚朝堂存在着太多变数，容不得任何差错。你就算不为西楚朝廷着想，那也该替故去的太子殿下想想啊……”

　　“可你说过，要带去护国寺的，你忘了吗？”

　　楚靖仪倏地抬起头，泪水浸湿了双眼。

　　付怀信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却迎来这样的质问。

　　可偏偏，这个质问他也无力回答。

　　当看到眼前这人无措的神情时，楚靖仪顿觉悲从中来。

　　在所有人看来，她与楚玉宸的死脱离不了干系，甚至在她曾经说出“恕罪”的话之后。连眼前这个人都不可避免地认为她在忏悔。

　　她的确在忏悔，可更恨自己不能以身代替楚玉宸遭受那等残酷的折磨。

　　至今，她一闭上眼，浮现在脑海的还是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以及鲜血淋漓的身体。

　　想到这里，一股浓浓的疲惫感顿时涌上心头。她揉了揉眉心，边往里走边摆手道：“付大人若是没其他事情，就请回去吧。事已至此，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却不想。付怀信立即伸手拽住了她，急道：“阿靖，你不相信我？”

　　“你还想我怎样？”楚靖仪挣脱他的束缚，后退一步，目光冷冷地审视着他，“付大人，你教我那么多，应该也清楚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的道理。既然此前你已经与皇后娘娘商量好，把我推上这个位置。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总归不可能再改变什么。”

　　她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话音之下，隐隐透露几分自暴自弃的意思。

　　可付怀信却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解释，“阿靖，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把局势稳定下来。一切都还好说。你向来懂事识大体，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所以，这就是之前皇后娘娘说服你的理由？也是你没问过我的意见，私自替我做了决定的理由？”

　　楚靖仪抬头看他，被泪水浸过的双眸亮得让人心头发慌。

　　付怀信拧着眉头，却不肯再说一句话。

　　许是知晓了他的想法，楚靖仪现在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往后退一步，像是刚认识他似的，目光无波无澜。再也看不到以往的情意。

　　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人，不过是个陌生人。

　　“付大人。既然你做了这样的决定，那就应该清楚，如今横亘在你我之间的将会是什么。身份有别。还请大人速速离开此处吧！”

　　“说到底，你还是在怨我！”

　　付怀信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的若有似无的弧度，无端充满了嘲讽之意。

　　可是，对此他却不能辩解太多。

　　毕竟，的确是他没问过她的意思，一意孤行地把人推上了这个位置。

　　说起来，这好像也怨不得她。

　　思及此，付怀信唇边溢出一抹苦笑，却没再说什么，挪开步子往外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又响起楚靖仪波澜不惊的声音。

　　“吾有三谢。大人可要听一听？”ゆゆ他脚步一顿，却道：“愿闻其详。”ゆ

　　“一谢大人当年救命之恩，二谢经年提携之谊，三谢今日大人一腔正义，选下这天下之主……”ゆ

　　“既然是谢，如何能不跪？”

　　他突然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头，让她跪了下来。

　　“付怀信！”ゆ

　　在她恼怒的目光中，他撩起衣袍，也跪了下去。

　　“以后，跪你的人有千千万万，但与你这样对拜的人，只能是我。”

　　“阿靖，你看，这像不像在拜堂呢？”

　　楚靖仪怔怔地看着他，突然间，泪如雨下。 春日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