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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付怀信出宫以后，楚靖仪直接去了停灵的宫殿。

　　殿内的宫人被她挥出去，她双膝跪地，瘦弱的身板直挺挺的，让人想起壁上的青松。

　　她的太子哥哥躺在里面。

　　楚靖仪脑子里转过无数个画面，一会儿是那天冲进校场时看到的惨状。一会儿是靖县与楚玉宸相处的种种过往，一会儿又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喊“三儿”。多而杂乱的回忆充斥着这颗脑袋，胀得似乎要裂开。

　　她把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下一下，在空旷而冷清的大殿内久久回荡。

　　当她终于停下来。顶着一头的乌青靠在棺木上时，头一歪，整个人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已经累了好长一段日子了。

　　从阳临府扶柩而归，再到宫里发生的种种，她几乎都是绷着神经，丝毫不敢大意。

　　如今也算是尘埃落定，她靠在冷硬的棺木上，却像是靠在了楚玉宸的身上，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被楚修然逼着读书，夫子念着之乎者也，她双手撑着腮。在春日里昏昏欲睡。这三年来逐渐淡去的记忆突然又在脑子里风起云涌，她好像看到自己被迫去念的书，还有被迫去学的种种。

　　又梦到她奔逃在荒芜的路上，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赶着，她逃得上气不接下气，再转过头。却发现楚玉宸站在前面的路口，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被逼着往后退，退回到不得不面对的牢笼里，半空中丢来一件黄色的衣袍，耀眼华丽，赫然就是楚玉宸常穿的服饰。那衣服裹在她的身上。她伸手就要扯下来，可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根根坚韧的丝线，裹蚕蛹般紧紧地裹着她。

　　她有些呼吸不畅，挣扎着睁开眼。看到那繁复雕花的承尘，突然流下泪来。

　　陆公公守在门外，看着里头瘦弱的小主子，默默地抹了眼角，又吩咐了自己的徒弟好生看着，这才跑回了凤仪宫。跟陈皇后禀报起停灵殿内的一幕。

　　陈皇后静静地听完，突然揉了揉眉心。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宫人。

　　永庆帝见她少见地露出这副疲惫的模样，拿着话本子走过去。语重心长道：“皇后这段时间也累了，暂且歇一会儿吧。这几日的早朝，朕去给咱们儿子镇场子。”

　　陈皇后瞥了眼他手里的话本子，道：“陛下总算舍得丢下你的话本子了？”

　　“这只是暂时的。”永庆帝把话本子藏到身后，有板有眼道，“这是咱们儿子第一次上朝，就算是为了壮胆，朕也不能不去啊！更何况。这朝中有多少人等着发作，朕虽然不担心儿子的能力，但总不好直接让他遭受这些臣子的刁难。不然他甩手不干了怎么办？”

　　陈皇后：“……”

　　面对永庆帝这甩手掌柜一般的态度，陈皇后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喊来伺候的陆公公，把永庆帝送回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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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付怀信出宫回府后，直接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不吃不喝，令人心慌。

　　当付夫人扶着付老太太敲开书房的门时，他才悠悠回过神来，起身把付老太太接到了椅子上，问道：“祖母怎么还没歇息？”

　　“还不是你不让人省心。”付老太太叹道，看着这个得意的孙儿，却问道，“我听说，阿靖她……她留在宫里了？”

　　付怀信眸光一暗，点头道：“的确如此。她是皇后娘娘流落在外的三皇子，如今认祖归宗，也不算稀奇。只是，以后祖母可要注意下称呼了……”

　　付老太太却急了，问道：“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我好奇的是，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都不重要。”

　　付怀信负手而立，看向屋子外头暗沉的天色，眼前却浮现出那双含泪的眼睛。

　　一时间，他的心情也变得浮躁起来，不等付老太太再问下去，直接把人送了回去。

　　这一夜，兵部尚书府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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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众臣上朝时，就看到龙椅旁放了一把椅子，上头坐着面无表情的楚靖仪。

　　底下臣子俱是神色复杂。

　　那些老臣们本就对楚玉宸寄托着无限希望，哪成想会发生那样惨烈的事情，短短几天之间，整个西楚的天都要变了。他们倒不是对楚靖仪有什么不满，只是对比之下，对楚玉宸的缅怀之意更深了几分。

　　今日早朝，有了永庆帝坐镇，一切都还正常。

　　朝上颁布了册封太子的旨意，算是承认了楚靖仪的身份。永庆帝把早朝交给楚靖仪后，自己就背着手回了寝宫。

　　楚靖仪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底下争执不休的臣子，突然体会到了何为高处不胜寒。

　　她来不及思考太多，就已经开始着手第一件事——给楚玉宸料理后事！ 春日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