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上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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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上的乌鸦
傅晓薇常在一家清酒吧唱歌,酒吧名为“麦乌”。
酒吧很别致,外观在酒吧街上并不起眼。我第一次来这 里喝酒,是比我大十二岁的大叔严默带我来的,初识他时, 他是个有钱人,后来遇人不淑,离婚时净身出户,如今重新 创业,开了家咖啡厅,混了个温饱。
严默对我说:“‘麦乌’是家有故事的酒吧,无论老板 还是调酒师,无论歌手还是乐手,无论收银女孩还是服务生 小哥,都是有故事的人。”
我相信严默。 踏入酒吧的第一天,我坐在角落里,看傅晓薇坐在舞台上,着一身休闲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衬衣,头发自然散落, 她轻握麦克风,低吟浅唱,间奏时,习惯性地侧过头看地板,染色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如梦如画。吸引我的不是她的容颜,也不是她的歌声,而是她背后 的壁画——《麦田上的乌鸦》。
傅晓薇每周五和周六来“麦乌”唱歌,每晚唱四首歌, 唱完后,她不像其他歌手,匆匆赶去下一个场,而是坐在吧 台,点一杯无酒精鸡尾酒,慢慢饮着。
听严默说,她是时尚杂志主编,业余时间开了这家“麦 乌”,酒吧里的每名员工都是她认识多年的朋友。
严默和这家店的每个人都很熟,在我第四次来这家酒 吧时,我和傅晓薇也已熟络,我问她:“为什么舞台背景是《麦田上的乌鸦》呢?晓薇姐,你应该知道,这幅画并不算 吉利,也不像是一家酒吧里的画。”
“嗯,看来你知道这幅画的背景故事?” “梵·高在平静的麦田中体会不到宁静,即便蓝天中满是阳光,但内心存储了太多有关死亡的影子,黑影化作无尽 乌鸦,引着梵·高飞向他的蓝天,找寻真正的光明。翌日, 梵·高再度来到金黄的麦田中,对准自己的心脏开了一枪,黑暗背后仍是蓝天。”
傅晓薇轻抿一口酒,握着酒杯,看着它,笑了,她摇 摇头,说:“所以,你认定这家店叫‘麦乌’,纯粹是因为《麦田上的乌鸦》?” 我凝视她的侧脸,近乎妖娆的美丽,稍不留神,便会让人沉沦。我想起严默给我看过她五年前的照片,岁月虽没有 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在残忍的时光面前依旧美丽,只 是,那时的她,更为清纯。
时尚主编、酒吧老板、驻唱歌手、画作收藏家,这些词 组合在一起,都在透露一个信息:傅晓薇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察觉我失了神,红着脸,默默举起酒杯,将视线转移 到舞台上的抱着吉他弹唱的民谣男歌手,我说:“我猜,远没有我想得简单。” “我听严默说,你是写故事的人,曾经还开了家‘解忧花店’,会给每个买花的人解忧。”傅晓薇放下酒杯,双手 放在吧台上,侧过脸,看着我,说,“现在你不开店了,我 也不需要解忧。不过,我和你说这段经历,你帮我写成故事 吧,我需要一个故事,你可以当树洞吧?”
我缓缓侧过头,看暗红色灯光下她的脸,精致、妖娆、 成熟,一点儿也找不到五年前的青涩感,我点点头,说: “你开始说吧,我愿做一个树洞。”
七年前。
江南的夏天,依旧热得让人晕眩。傅晓薇将手背放在额 头上,仰面,看了看太阳。
傅晓薇低头、闭眼,眼前的世界并没有变得黑暗,是橙 色的黑暗,还残留着阳光在眼中刻下的痕迹,犹如灼伤后的 疤痕。她睁眼,笑,摇头,然后迈进院中,在烈日下,她撑 着伞,缓缓走到属于他们的小屋中。
典型的江南建筑,以砖、木、石为原料,木构架为主, 马头墙、小青瓦,看起来仿佛装饰精致。可在城市中,它的 定义更像“贫民窟”。
傅晓薇收起遮阳伞,费力推开虚掩着的木雕门,腐旧木 头吱呀一声,地面扬起微微细尘。
“回来了?”低沉的男声,带有致命的魅力。 “嗯,回来了。”傅晓薇放下包与伞,整了整衣领,抚额前刘海,答道。 没有下一句对白,傅晓薇用手扇着风,全是热浪,汗从她的脸颊慢慢滑落,跌至肩膀,沾湿衬衫。 天花板上的吊扇在摇摇晃晃地转动,时不时传来如乌鸦般的嘶哑叫声,惹人心烦。在昏暗的光线中,能隐约看到狭小空间中的摆设—— 床、衣柜、木桌、画板、两张椅子、一些杂物,角落里堆满了画纸与颜料,东西不多,仍把不足三十平方米的空间 堆得满满当当。
傅晓薇拿出纸巾,擦擦汗,坐到床边,心中有说不出的 烦闷,南方夏天的炎热总使人躁动不安。她看镜子,汗已经 花了她的妆,她嘟嘴、皱眉,看木桌前拿着画笔在一丝不苟 绘画的麦乌。
麦乌是男子的艺名,取名灵感源于文森特·梵·高的名 画《麦田上的乌鸦》。
他是个画家,一个不得志的画家。 “你在看什么?”麦乌头也不抬,闷头问道。 “我在看画,你画的画。”傅晓薇半躺在床上,手握一幅油画,明显看得出来,这幅画曾被揉成纸团。在傅晓薇的 身边,也放着几幅折皱明显的画。
“那不是画,是废纸,丢了。”麦乌依旧没看傅晓薇, “没人欣赏的画只能是废纸,没法发表的画永远是废纸。” “我欣赏。”傅晓薇丢下画,走向麦乌,伸出右手,抚 摩麦乌的短发。多好看的艺术家,没有留着疯子般的乱糟糟长发。
麦乌放下笔,叹气,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床前,没有碰傅晓薇,直挺挺地躺下去。傅晓薇扭过头,看这个爱憎分 明的艺术家,想笑,却笑不出来。
“起来。”傅晓薇俯身,看着麦乌的脸,头发刚刚触 碰到他的脸,说,“你太久没和我说话了,每次我回来,你 都不停地画,不停地画,不停地画……我喜欢你的画,可 是……你和我说几句话吧!”
“不说了,我倦了,让我睡会儿吧。”麦乌没睁眼,不耐 烦地挥开脸上的头发,侧过头,他的声音很慵懒,又很迷人。
“起来。” 隐约听到麦乌一声叹息,他嘟囔着,手支撑着床板,爬起身,坐到床边,扭头瞅着身边穿正装的女生—— 标准职业女性装扮,不是很熟练的化妆手法,漂亮的脸蛋,很青涩。 有多久没仔细看她的样子了?麦乌想。 麦乌想不起来了。 麦乌记得起的只有画画,不停地画,在狭小空间里昏天黑地地画、不分昼夜地画,画到连饭都忘记吃,连水都忘记 喝,连澡都忘记洗,甚至连觉都忘记睡。
画了,不满意,揉成纸团,丢在角落里,接着画,他看 不到每晚傅晓薇都蹲在地上,一个纸团一个纸团地捡起来,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一张张摊开,按平,掉入床底的,她就会趴下来,伸手、费力捡出来。 麦乌大概一个月能画出一张满意的画,寄给耗尽心思弄来联系方式的编辑们,接着就开始每日每夜地等待,可惜, 投出去的样稿几乎都石沉大海了,偶尔会有几张退稿函寄 来,白纸黑字,寥寥几句,更像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傅晓薇收集了无数张废弃的画,她时常一张张翻阅,然 后扭头看在画板前涂涂抹抹的麦乌,他早已双眼无神,面容 失色。傅晓薇看得心疼,每天夜里都等到麦乌躺下时,才肯 睡去,有时是凌晨三四点,有时是通宵未睡,能一块儿入睡 时,傅晓薇会轻躺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
麦乌也抱住她,抚摩她的长发,脑海里浮现尚未完工的 油画。
这种生活,两年了,从七年前持续到五年前。
《麦田上的乌鸦》是麦乌最喜欢的一幅画,傅晓薇记得 很清楚。
相识时,在一场画作交流会上,他们当时都还是学生。 麦乌瘦高清秀,用苍白如雪的手指向墙上的复制品,声音平淡,也掩盖不住来自内心的热情,麦乌说:“看,这幅画的画面极度骚动,绿色的小路在黄色麦田中深入远方,你 知道这意味着是什么吗?它代表了梵·高的内心,这样的画 面更增添了不安和激奋的情绪。”
傅晓薇总在不经意间想起初识时的画面,那时的麦乌, 仿佛被光环笼罩着,令人炫目,如果直视稍不留神就会被灼 伤眼睛。现在的麦乌,像极了《麦田上的乌鸦》里的隐喻, 画面处处流露出紧张和不祥的预兆,像一幅用色彩和线条组 成的无言绝命书。
又是一个不眠夜,还好是周末,第二日不用上班。傅晓 薇扭头,看已熟睡的麦乌。
看不见了,看不见了……看不见当初无法直视的光芒了。 傅晓薇盯着麦乌的脸,干净、苍白、消瘦,她慢慢凑过去,亲吻他的唇,想起如今的麦乌每日的状态—— 坐在屋里疯狂作画,永远都在画。稍有闲暇时,他会翻一翻散文集,看一看旧报纸,或坐在地板上,看一幅幅卖不出去 的画发呆。偶尔发表了一幅作品,也不见麦乌欣喜若狂,他只 会双手捧着汇款单,继续发呆,好久好久,回过神来时,嘴角 微微上翘,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将汇款单给傅晓薇。
这些稿费,根本维持不了一个正常人的生计。 麦乌是极不愿意和傅晓薇一同去餐厅吃饭的,因为麦乌掏不出钱来结账。每当傅晓薇提出外出,最终都不可避免地演变为一场争吵。每次争吵结束后,麦乌都低着头,双手叉 腰,在狭小的屋内不停地来回走动,傅晓薇蹲坐在门口,默 默擦泪。
傅晓薇自然委屈,可还是转过身,去厨房炒菜,有时赌 气出门自己吃饭,也不忘打包一份回来,给画到忘了吃饭的 麦乌送去。
不仅是吃饭,连购物,都能成为两人争吵的源头。麦乌 从不接受她为他买的新衣服,也看不惯傅晓薇为她自己添置 衣物。每当这时,傅晓薇都想冲麦乌大吼:房租是谁付的, 我付房租时你怎么不说话!
每次话到嘴边,傅晓薇都忍住了,将所有不愉快都活生 生吞回肚中,穿着旧衣服,连妆都不化了,擦擦泪,围上围 裙,去厨房做饭。
时间长了,傅晓薇也想过分手,可她还是太爱麦乌了, 始终不忍心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午后,傅晓薇蹲在门前,听空中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 总在潜意识中将它们幻想成一只只乌鸦,慢慢地,她沉浸在 幻想的世界里了:他们的房屋演变为一片金黄的麦田,天空 布满了乌鸦,黑压压一片,它们吼叫着,像在诉说人世间所 有的不公,满心愤慨。
乌鸦们在空中盘旋,绕成圈,慢慢下落,落到他们面前,麦乌总会一点一点变成梵·高的模样,接着,拿起画笔 与颜料,走进麦田,手中紧紧握一把枪,枪口黝黑,深得宛 如无底洞。
傅晓薇每次都站在麦田旁,听麦乌 ……或者说是 梵·高,或者都是,他们不停小声嘟囔着:没办法了,没办 法了……没办法了!
梵·高摇晃着身体,走入麦穗摇摆的麦田深处,吼叫 着,怒喊着,狂笑着,痛哭着。突然,把枪上了膛,将子弹 打入腹中,枪声如泣,在麦田中不断回荡,竟未惊走环绕着 他盘旋的乌鸦们。
乌鸦们环绕飞行的速度更快了,它们齐声唱着歌,梵·高 跪在麦田中,血从腹中溢出,他笑着,慢慢倒了下去。乌鸦们 变成了秃鹰,一拥而上,扑向他的身体,啃食着……
傅晓薇尖叫,站起来,看见的仍是破破烂烂的院子,她 深呼一口气,轻抚胸口,擦去额头的冷汗。她转身,走进屋 内,适应从烈日转入黑暗中的“失明感”,等她看清了,她呆若木鸡。
麦乌直愣愣站在屋子中央,面无表情,眼神呆滞,背 后是他并不多的行李,收拾得很整洁,他看到傅晓薇走进房 间了,半晌,才有了些许反应,像被人从睡梦中吵醒,一脸 的厌倦,他低下头,弯腰,拿行李,不再看傅晓薇,口气生 硬,如同背书,说:“我要走了。”
傅晓薇身体颤抖着,她举起手臂,指着麦乌,提高音 量,问,“麦乌,你什么意思?”
“分手,我走,你留。” 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无论举动还是言语。 窗外恍若有一只乌鸦飞过,声音凄凉尖锐,她知道,这是幻觉。 傅晓薇眼眶里满是泪水,她颤抖,颤动得愈发厉害,她想歇斯底里地冲麦乌吼:你凭什么这样?你对得起我吗?
傅晓薇忍住了脾气,一如往常,走到麦乌身后,背对 他,穿上旧围裙,走到锅旁,翻翻已切好的菜,尽可能地控 制音线里的颤抖,说——
“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傅晓薇炒着菜,一直没转身,她炒完了所有的菜,然后转身,发现麦乌已不在了,画架不见了,颜料不见了,地面 上的纸团没有了……傅晓薇端着菜,一碟碟放到餐桌上。她取出餐具,开始吃饭,吃着吃着直到她确定麦乌已经完完全全消失在这个房间里,她才放声大哭。
“看,这幅画的画面极度骚动,绿色的小路在黄色麦田 中深入远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它代表了梵·高的内 心,这样的画面更增添了不安和激奋的情绪。”
“没办法了,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 傅晓薇尖叫,惊醒,睁眼,气喘吁吁,急忙看床边,空的,再看木桌那,也是空的。
是梦 , 梦中 他的 声 音,慵 懒 的声 线, 却 始终 复述 着 梵·高、麦田还有乌鸦,不停地复述,让人沉沦。傅晓薇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握紧拳头,冷不防,将怀中的枕头狠狠 丢出去。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想尽方法,让自己平静,站起 身,下床,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洗漱,化妆,露出笑容, 上班,下班,吃饭。
没有了麦乌,又开始化妆了,能买新衣服了,能下馆子 了,能按时睡觉了,生活,好像恢复正轨了。
只有傅晓薇清楚:工作不能疗伤,繁忙阻止不了思念,只要一想起他,忙碌的生活马上变得空荡荡的,仿佛坠入了深渊。 最痛彻心扉的,永远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就像梵·高的画,一旦用语言去讲解,便丧失了所有意义。
“有人寄花给我?” 傅晓薇接过前台递过来包装精美的花,满心困惑,现如今应该不会再有人送花了啊。 傅晓薇带着疑问,捧着花,走进办公室,五年后的她已是时尚杂志主编,对于爱慕自己的男士来送花这种行为,早 已有了免疫力,不过,自从她半年前做了那个决定后,就再 也没有收到过花。
“张大福?”傅晓薇拆开包装,看夹在其中的名片,自 言自语道,“真是个俗气的名字。”
傅晓薇丢下花,皱眉,总觉得名字从哪里听过,她若有 所思,又看向花,发觉花束中,还夹着一封信。她打开,才 看了几行,便惊出了声——张大福,麦乌的本名,果然是他。 麦乌作为才华横溢的青年画家,自然对“张大福”很是不满,自从大学起,他便不允许任何人喊他本名,只许别人称其为麦乌,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他的本名。 与麦乌分手后,五年间,傅晓薇再也没看过画,也没关心过美术界的信息,麦乌也终于成名了,画展一场接一场地 办,身价随之水涨船高。
信中,麦乌提出见面。 傅晓薇犹豫好久,还是决定赴约。 傅晓薇选了家名为“简厅”的咖啡馆,她的老朋友严默在净身出户后重新创业开的店。 “好久不见。”麦乌率先打破沉默,使用的句子,竟然如此俗套。 “嗯,好久不见。” “五年没见了……那个房子,你早就不租了吧?前些日子,我回去过,发现屋主已换了人,几番打听后,才知道你 现在所在的工作地点。”
“哦……” 麦乌没想到傅晓薇的态度如此冷淡,五年间的空白,像已完全阻绝了他们,内心疏远所带来的寒冷,恍若冰山。 “你已经是主编了吧?恭喜啊!” “同喜,名画家。” “你……能好好听我说话吗?能好好地说话吗?”
“五年未见,你的话却是变多了。”
麦乌有些懊恼,用筷子搅拌碗中的菜,他叹气,低头, 从包中取出一本画册,递给傅晓薇。
傅晓薇没接画册,低声说:“这五年……我都没看过 画了。”
“拿着,看。” 那瞬间,傅晓薇有种回到五年前的错觉,不容回绝的慵懒声线,几个短语便轻描淡写,下达意愿。傅晓薇抬头,仔 细看他,短发、干净、苍白、消瘦,那双眼睛,也不再是黯 然无神。
傅晓薇也轻声叹气,接过这本比辞海还厚的画册。 傅晓薇翻了翻,很快,眼睛便湿润了—— 这本画册达数千页厚,每张画,都是傅晓薇的画像,每页都标注了创作时间,从大学时期到昨天。 “五年了,我一直在想你。”麦乌用右手撑着下巴,看傅晓薇,说,“当初我离开你,是我不想给你造成负担。如 今,我已有足够的信心与资本,来到你面前说要给你幸福。 我画了一千张你,每天都在画你。你……能原谅我吗?回到 我身边吧!”
傅晓薇仿佛又看到了狭小房间里的麦乌,在混浊灯光 下,靠着木桌,对着画板,一笔一笔一丝不苟地画,她流下泪水,泪打湿了画册。傅晓薇深呼吸着,像深思熟虑,像欲言又止,她缓过神,声音有些颤抖,说—— “可是太晚了,我已经……结婚了。” 窗外恍若有一只乌鸦飞过,声音凄凉尖锐,麦乌知道,这是幻觉。
我写完这个故事,用E-mail发给傅晓薇,我拿起书桌上 的水杯,喝下杯中水,望着窗外的灯红酒绿。
我接触过很多女孩,她们有木讷的、机灵的、害羞的、 开放的、笨拙的、聪明的……我也听过很多她们的故事,有 时,我也是她们故事中的一部分,更多时候,我会帮她们把 故事写下来。
我答应了傅晓薇,做她的“树洞”,也为她写下这个故 事,我隐约觉得,故事并没有结尾,傅晓薇还有很多事情没 有告诉我。
严默第一次带我去“麦乌”酒吧时是七个月前,严默净 身出户后开“简厅”是一个月前,也就是说……傅晓薇在刚结 婚时便开了“麦乌”,并且和麦乌再度见面,仅在一个月前。 我紧皱眉头,想推理出傅晓薇没告诉我的部分,这时,傅晓薇给我回E-mail了,她邀请我今晚去“麦乌”。
她坐在我面前,说完了最后的故事—— 傅晓薇七个月前结婚当日,开了“麦乌”酒吧,婚姻让她认为她再也见不到麦乌,她需要一个纪念,所以就有了这 家酒吧。一个月前,她与麦乌恢复联系后,很快,她在争议 中离了婚。
她说完,便上台,开始唱歌。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我有些失望,望着台上的她低 吟浅唱,不禁苦笑,突然,我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我回头, 是一个男人,他手里捧着一本册子,递给我,说:“我知道 你是写故事的人,我很喜欢你为这家酒吧写的《麦田上的乌 鸦》,我希望……故事可以再完整点。”
我接过册子,翻阅着,每翻一页,我的手都在颤抖—— 是麦乌多年前揉成纸团的每幅画,画上有很明显的褶 皱,我想象得出,傅晓薇蹲在地上,一个纸团一个纸团地捡 起来,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一张张摊开、按平,从大学起,直到五年前,整理成一本画册。 我惊愕,抬起头,眼前的男人,短发、干净、苍白、消瘦,他深情款款地望着舞台上的女人,说: “你好,我是张大福,这是我和我妻子开的酒吧,‘麦乌’,希望你喜欢。” 幸福没有捷径,只有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