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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会知道，我对自己有多失望。

　　1

　　有时候就是想要不断地伤害自己，反复地令自己疼痛、受虐，拼命地将自己与幸福隔离，直到心痛到一定的程度，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的程度，痛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以及痛到任何的快乐也无法抵消得了铺天盖地的悲伤。

　　2

　　“你走吧，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用着喑哑的语气，仿佛是售票人员回绝入场观众般，用着一种嘲讽又自傲的口吻，赶走那些想要进场的人，甚至还会得意地观赏人们失望的表情，如此萎靡。这是第几次用一样的话，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刺，一样的方式去赶走一个人，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也应该是第几次得到一样的反应、一样的回答、一样的态度、一样的转身，所以那个时候我说的恶性循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也在那个瞬间，预想好所有的情景，有了人物设定，有了对白，有了当下的情绪，也理应地有了那样的结局。

　　只是忽然觉得感慨的是，我所说的话都变成了事实，好像都先有了征兆，有了预设的未来，所以从来没有觉得很意外。

　　纵使是这样，在听见那句蜇人的回答“好吧”之后，也还是忍不住心脏隐隐地发痛着。

　　你说，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失望，就会转身离开，就像水太烫就会放开杯子的道理一样，没有谁可以等待谁那么久，因为时间是残忍的，而世界上所有的情感都抵不过时间的消磨，你说。我说我知道的，所有的失望都是长期的累积，直到心里的雪球越滚越大，直到满布伤痕，就会离开得彻彻底底。我说我真的知道，我也试过那样的感觉，对一个人失望到把那些想要对他说的话全部以“算了吧”来概括。

　　大概就是那样，虽然我每一次都好想要相信他们所说的，不会对我失望，可是不是啊！就像你所说的，怎么可能不会失望，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如此地等待一个人呢？只是为什么相信时间？为什么总是说时间会把对的人留下来？为什么呢？我想了想，也许是因为知道时间有多残忍吧。我们都知道时间的强悍，所以才会更加相信，如果有什么人留了下来，大概就再也不会走了吧。

　　3

　　她说，她爱得太疯狂了，疯狂到不见了原本的自己。我好难过好难过，我不断地在想，我要凭借什么去再次相信那些爱情的美好啊。我遇过好多心碎、好多疼痛、好多悲伤、好多失去、好多崩坏的诺言，我好不容易学会和那些伤痕和好如初，我好不容易不再执迷于那些错过的片刻，我好不容易一路跌跌撞撞、颠颠簸簸、营营汲汲地走到这里，我经历了好多你知道吗，我受了好多的苦啊，也有好多的话埋在心里的坟墓，没有人来得及听我诉说，我好不容易望着她和她爱的人那么幸福，就像我笑着看她走进美好的未来里那样，我好不容易走出那些阴霾，也好不容易不想再委屈自己了。她却说，她爱得太疯狂了。她这样说的时候，我真的由衷地想起好遥远的自己，那个时候，当我在夜里哭得歇斯底里的时候，在我痛得辗转难眠的时候，在我觉得世界都要崩塌的时候，我曾经许诺过自己，我再也不要去爱谁了。而那之后，我也的确没有再爱上谁。

　　我在想，如果那个人能够穿越那些我布置的荆棘丛林，如果那个人能在人潮拥挤的时候找到那个残破不堪的我，如果那个人能抵挡得住那些我刻意留给他的伤害，那么无论如何，那个时候，大概我就可以放下那些执念，再为了他勇敢一回。我那个时候许下的愿，回首一看已经好几年了，却仍然没有实现。

　　4

　　“你总是那么要强，才会错过那么多的温柔。”

　　5

　　“你走吧。”

　　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地刺伤对方，在听见那些美得像裹了糖霜一样的话之后，还是想要反复地确认，确认那些话的真伪，确认时间的经过，确认爱情的期限。

　　于是这些“狼来了”的故事说了太多遍，就连小孩子也失去了聆听故事的新鲜感，于是观众逐渐离席，慢慢地变成一个人的独角戏，直到他转身离去，说：“好吧，我走，你那么想要我走的话，那么我走。”最终居然只剩下我一个人伫立于舞台的中央，茫然地望着自己写好的台本哭泣。

　　我以为他会留下来。

　　以为他会不舍。

　　以为他会难过。

　　以为他会被我折磨得遍体鳞伤，像他对我做过的那样。

　　以为他会不忍心失去我，像我不舍得失去他那样。

　　以为被伤害的深度等于在乎的强度。

　　可是显然，并没有。

　　那些过往的伤痕在心里割成一段一段的缺口，因为那些失去的痛楚会掀开心脏的皮肉，之后每一次的疼痛就让我们在心上再多拴上一把锁。这样，下一个人出现的时候，需要花更多的努力、更多的时间、更大的力气，才可以走进心里面，这就是我们，这就是爱情。

　　所以，我总是对他说，你懂个屁。而的确，我们总是看见一个人的片面就会以为那是他的全部。

　　比如我的歇斯底里，他不知道那是因为我曾经失去了视之如命的人。

　　所以，我总是对他说，你懂个屁。

　　6

　　人们说，等到我们长大了就会开始学会释怀，发现原来失去并没什么。我其实一直都好想反驳，我们会学会接受失去，但我们从来不会习惯失去，因为失去这回事，是无论经历几次，都还是会痛得喘不过气来。

　　我也好想说，这些年来，我为了不再失去些什么，终于失去了自己，你知道吗。

　　当你见过溅落的海市蜃楼，当你去过衰毁的沧海桑田，当你走过湍急的惊涛骇浪，当你遇过殆尽的颓垣败瓦，当你曾在那里深深地沉溺、坠落、纠缠、腐朽，当你终于看透了这些槁木死灰，也看开了所有万花落尽，所有张狂的风景，所有让你疯狂的回忆，所有曾经使你作茧自缚的理由，都变成了稀稀落落的过往，你也终究有一天会无可避免地遗忘，你还是要带着微笑走进那熙攘的人群中，你始终还是要和不同的人相遇和错过。你经历了那么多切肤的疼痛，始终没有什么人愿意逗留在身边，于是终于在一切时过境迁以后，你习惯了一个人走。其实我们都是这样的，因为经历了很多，所以后来选择收拾好回忆去流浪。你说你不怕相遇，你害怕的是失去。

　　7

　　有一阵子，我以为自己开始睡得好，开始不再刻意记起那些事情了，我也开始以为沼泽渐渐不再浓稠，它被灌进了好多时间去稀释它的黏度，我有一刻差点就忘记自己曾经是掉进去的人，后来却在隔岸观火，看着镜子堕落。

　　于是在意识混浊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人和事，我想起了他，好久没有出现在我脑子里的他。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起来。好多年过去了，我仍然没办法忘记我们那时堆积的遗憾，好像在那个时间里必须留有些什么遗憾才能成就这些岁月。好像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爆发的压抑感，涌起汹汹的厌恶，他们说“你啊，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啊，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当有了第一次的忍耐，就再也没了诉说的资格了”。于是就只能那样下去。你以为事情会过去的，其实不会。它会在那里，不慌不忙地侵蚀你，直到有一天你的心被虫蛀烂，变得腐朽。你不再喜欢那样的自己，因为从很久以前，你就失去了完整的可能。好多事情开始粉碎，就像崩裂的冰山一角，到后来整个冰川的瓦解，其实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我想了那么多，想起了爸妈，想起了他们碎裂的一生，延伸出碎裂的我；我想起他们对我的笑，对我的好；我想起他们有时候叹息自己老了；我想起他们抱着我痛哭的样子；我想起我在他们面前永远都是冷漠的表情，像个置身事外的人。我想起了这些，想起了“家”这个字。我想到这里，忽然间觉得一切都好脆弱。我曾经说过我再也不会为他们掉半滴眼泪。最后，也当然没有人发现我说的是个谎言，因为没有人在意了。

　　我想起了她们，一个一个曾经在我生活中是我视之如命的人啊，我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开，奔向不同的地方。我有时候看着她们，都会误以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样的。可是我望着她们的背影，望着她们迈开脚步，我望着连接我们之间的线越扯越远，我望着她们逐渐走出我的世界。那个时候我也终于明白，我们生来都是孤独的人，谁都没资格去埋怨谁的离去。因为相遇已经是最好的情节，只是后来最好的时光过去了，我们不得已告别，所以我还是会感谢，因为至少她们也陪伴着我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只是后来我们都离开那些我们视之如命的曾经。我跟自己说，往前走吧，因为走不回去了。

　　后来，我想起你们总是说我有一道围墙，谁也进不去，你们说我太远了，即使一起走了那么久，仍然离得太远了，所以没有一个人能看见那些散落的心事。我知道你们说的话，我跟你们说我就是这个样子。因为是这个样子所以我在很久以前就预演了离别，我知道提早失望总比突然失望来得好。我不再和谁诉说未来与梦想，因为那些都太遥远了，连我自己都不再相信那些期盼会成真。我说我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孤独，等离别来到的时候独自上路。那个终点是一座荒岛，一个没有快乐也没有花朵的地方，没有四季也没有你。

　　最后我想起了你，想起你说的话，好多好多，一度让我认为世界开始慢慢地变得美好，伤痕在渐渐地隐去。我不再满身是刺，我立意要当个温柔的人，我不再唾弃这个世界，我开始憧憬爱情，它不再是世界给我的那副肮脏而残酷的模样。我有了好多美好的想象，我以为只要想象一些美好的事情，那些恶劣的事就会消失，我以为只要看着前方就不会被回忆拖累。可能真的是我还不够强大，没办法强大到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而我曾经那么努力去做一个我向往的人，终究还是一旦出现缝隙，所有努力就崩塌成堆。我想你不会知道我对自己有多失望，就像我从未真正地看得起自己，从未觉得所有幸福都值得降临在我身上。

　　太矫情了，矫情得有时候连我都对自己不屑一顾。世界仍然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只是我还在停滞不前。我还留在旧的躯壳里面，我还不想去面对这个明亮的世界，我还没办法好好地睡一觉。我还是觉得一切糟透了，尽管没有人感同身受。你们说的，我其实都知道的，别再叫我不要悲伤了，说得好像悲不悲伤我自己可以决定似的，我已经不这么难过了，因为我懂得难过也还是要过，这就叫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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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你不会知道我对自己有多失望。

　　许多时候，我都这样委屈着自己，直到失去身边的人，才会幸灾乐祸地对自己说一声：“看吧，你活该。”

　　或许真的是活该，我才会终究还是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恶性循环是永远不会找到突破的出口的？因为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走，结局都是回到原点。像那些失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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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我从来没有诉说，所以你才不懂吧。可是正是因为你不懂，所以我不想说了。那个时候我总是这样想，我想把我的所有心事说给那个会懂我的人听，所以我总是说“算了”，因为我发现原来那个人不懂。然而啊，有些事，当不是你自己用心去懂得，而是听过我说了才懂，就再也没有意义了。

　　就像是，其实我相信你，而你不懂，我就再也不想和你说那一句“其实我真的相信你会爱我很久”。

　　也就像是，其实我偶尔很想你，可是你不懂，我就不想要诉说那些柔柔软软的心事了。所以我想，我们都不怎么说出口的原因，大概都觉得对方不会懂得吧，而因为对方不懂，所以连想要说服的冲动也都没有了。因为好多事，我们说不出口的啊。

　　还有一件事，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如果当初你没有走的话。

　　10

　　只是你没懂得，我的逞强和伪装。

　　如果我们都可以学会不要用伤害对方来寻找温暖就好了。 与自己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