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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1．停电

　　停电，往往引来一片惊呼一片混乱。

　　我是近视眼。近视眼的眼，摘下眼镜，春夏的颜色就混乱模糊。400度的镜片，帮我分辨不知何时将涌向眼角的阴谋与爱情。

　　一天晚上，我在看书，一个不该写诗的时刻，当我不想对着青春指手画脚的时候，突然停电了。眼睛感到一阵难过，我摘下眼镜，让眼睛适应黑暗，眼睛在意外的黑暗中游弋，竟然奇迹般地舒服。黑暗中赤裸的眼眸不必再为前面女郎飞转的裙子而鞠躬尽瘁，瞳仁因为卸去了如白昼一样审察粗细的职责，所以变得轻松凉快。

　　停电的时刻，告别了眼镜的帮助，也就挣脱了一条绳索。黑暗抹杀了眼力的差别，一贯眯缝起来挤成一条线的双眼，突然睁得又圆又大。近视的眼，停电的时刻不再为了替什么人看清什么而困难地改变形状。

　　停电所降临的黑暗，创造了一方难得长久安息的乐土。我的负累太多的眼睛，终于在由光明转入黑暗，一个常人所理解的灾难中，于瞬间恢复了它原来的形状以及它原来的形状中原来的光彩。

　　漆黑，这种停电所必然产生的结果，以卡夫卡的方式，对近视眼这个名词，做了一次天赋人权那样的呐喊。

　　原刊于《南湖》1994年9月30日总第92期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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