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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星。”佟仁轻声喊道。
他看着眼前两个女人的脸色，猜测她们各自失去了丈夫。
“佟仁？你怎么回老家了？”谭星微微皱眉，她的圆脸显得没有那么圆了，消瘦了很多。
“回老家”这个词对他们而言拥有着特殊的含义，他们俩没能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个词。谭星说出这个词，便天然带着两种不同的意味。
“哦，我回老家祭祖，好久没回家了。”佟仁说。
谭星对母亲说：“妈，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聊一会儿。”
中年女人深深望了佟仁一眼，然后孤独地回家。
他们俩并排走在路上。清明时节雨纷纷，地上的泥土被鞋后跟甩起后戳到裤腿。两人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后才开始聊天。说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但是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
谭星略带抱怨地说着这些年的生活。
“跟你分开后，我在谢医生的帮助下匹配了第二次，很快就结婚了，就是上次在医院你碰到的那个人。可惜好人不长命，他得重病死了。没多久我爸爸也突然脑溢血，家里就剩下我们孤儿寡母。”
“看来这几年你过得也不容易。”佟仁非常感慨，同时非常心疼。
“还行吧，你呢，你过得怎么样？结婚了没？”她仰起头来露出一丝微笑。
“我啊，结了。”佟仁小声说。
“有照片么？让我看看呗。肯定很漂亮吧？”谭星眼睛里冒出一点调皮。
佟仁捕捉到这点，说：“是很漂亮，但是没你漂亮。”说完他有些后悔，因为这话似乎带着调情的意味。
“是么？我又不漂亮。”谭星幽幽说道。
在细雨中，他们聊了很久。
佟仁的思绪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心思活跃起来。
他在家里多待了三天，一直到公司实在有事，这才回去。
回城的汽车路过中心医院。他想起谢必安说的那段话：“你好好珍惜和米翠的感情，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去在外面沾花惹草，不然的话……后果很严重，会一无所有。”
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他想把对谭星的心思压下来，但是这份心思就像是能量极大的弹簧，根本压不住，反而越压反弹得越厉害。他忍不住每天都跟谭星发微信，但是每次发完之后都会把聊天记录删掉。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
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和米翠一起看电视，边看边闲聊。
米翠聊到她的一个朋友，说：“我的大学室友鹊桥匹配结婚了，结果婚内出轨，被谢医生发现，她账户里的所有钱都没有了，谁都知道是谢医生的鹊桥系统弄走的，但是谁都查不出证据。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人人都说她骂她，她算是一无所有了，钱也没了，老公也没了。”
佟仁漫不经心地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只能怪她自己啊。”
聊着聊着，佟仁去洗澡，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脱完衣服后，他正要放水，却听到手机微信来信息的提醒声。他脸上一热，暗喊糟糕，如果是谭星发来的信息，有可能被米翠看到。
他和谭星最近的聊天内容肯定会惹得米翠生气。他做贼心虚，连忙走出来去看手机。
“干嘛？不洗澡跑出来？”米翠奇怪地问道。手机似乎还摆放在远处，没有被动过。
“没什么，好像有个亲戚要结婚，给我发了信息，我看看是什么时候。”他打开微信，看到谭星的确发了信息，但是内容很正常，只是一句吃了么？他犹豫半天，决定不删消息，把它放在手机里，然后去洗澡。
当热水淋在头上时，他再次想起谢必安警告话语。
他感觉在玩火。
很快到了五一。放假前一天，米翠跟佟仁说：“明天要出差，赶早上的飞机。”
佟仁说：“我送你吧。”
“不用送，一大清早就要出门，你在家多睡一会儿，我自己坐地铁就行了。”米翠说。
佟仁正要坚持，却看到手机上来了微信。谭星发过来，说：“我妈病了，明天早上坐汽车过来，去挂中心医院的专家号。你有时间来陪我么？”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对米翠说：“行吧，那我就不送你了。”
“本来就不用送，也没什么行李。回来的时候我会多带点当地的土特产，到时候可以来接我。”米翠漫不经心地说。
“嗯嗯。”佟仁敷衍道。
第二天清晨，佟仁早早地醒了。他把米翠推醒，说：“别睡了，快去坐地铁赶飞机，不要误点了。”
米翠磨磨蹭蹭地不肯起来，说：“再睡五分钟。”
“还睡毛啊，早上地铁很堵的。”佟仁巴不得米翠早点走。要不然，他不好意思去汽车站借谭星母女。
米翠终于起床了，慢慢慢悠悠地刷牙洗脸化妆收拾行李，花费了几乎半个小时才出门。这半个小时等得他心急如焚。
估摸着米翠已经出门五分钟了，他才迅速爬起来洗漱。
他一打开房门，正要往外面跑，却看到米翠站在门口。他冷不防吃了一惊，心想难道老婆知道他要去找谭星？
米翠慌慌张张进屋，说：“走到半路上发现钱包没带。”她在沙发上拿起钱包，放在包包里，突然问佟仁：“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他心惊肉跳，说：“啊，五一期间超市生意好，心里总是惦记着早点开门多挣点钱，睡不着，于是就起来了。”
米翠似乎没有发现老公说话的神色不对劲，道：“哦，那一起出门吧。”
“好。”佟仁关掉大门，和米翠一起去地铁。
他去超市，和米翠去机场都是江城地铁二号线，而且还是同方向。到达超市所在地铁站后，佟仁便下车了，目送地铁开动，他才坐上下一趟地铁。去汽车站也是二号线，也是去机场的方向。
上地铁后，他突然非常担心，害怕米翠在下一站停车了，然后再登上他这趟车，再次碰到他。那该怎么解释？但是这种可能性太小。他是在杞人忧天。
他终于来到了汽车站，等到了谭星母女。他带着她们去医院排队挂号，看医生，做化验，拿药，办理一切手续，忙上忙下。虽然辛苦，但是幸福。
等做完一切后，天已经黑了。
谭星的母亲并无大碍，医生开了一些药，让她按照医嘱吃两三个月就没什么事了。她们打算第二天回老家。他又给谭星母女张罗住宿，在医院附近开了一间房。
谭星的母亲很累，一趟在床上就睡着了。谭星对佟仁轻声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今天看病还真不好看。”
“没什么，应该的。饿了吧，一天也没怎么吃饭。出去宵夜吧？”佟仁说。
“好。好久没吃江城的夜宵了。”谭星所有所思。
两个人走进下楼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看着谭星可爱的圆脸，心中一动，忍不住张开双手抱住谭星。
谭星稍微抵抗了一下，便放弃了挣扎，任由佟仁抱着。
“别这样，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命硬，克死了亲爹，克死了老公。你有老婆有家庭，不要被我给我毁了。”谭星低声说。
“我不管，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佟仁激动地说。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回老家？”谭星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佟仁无言以对。
电梯门开了。
等候电梯的人略带吃惊地看着他。他连忙松开手。
在松手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闪光灯。
有人在偷拍他？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熟人。
可能是某个女生的自拍吧。
他带着谭星去花店变成的麻辣烫馆宵夜。
谭星故地重游，非常感慨。
这家饭馆的生意非常好，客人非常多。但是在佟仁的眼中，这里只有他和谭星两个人。
他们聊了很久，一直到老板都在不停地打哈欠。但是老板没有催他们快点吃完。
“我们走吧，老板要回家睡觉了了。”谭星发现了老板的困态。
“我送你回酒店。”佟仁说。他想起了当初第一次提出送谭星回家的画面。
恍如隔世。
他牵着谭星的手往酒店走去。
在接近酒店的路上，有一处路灯坏了。他再次拥抱住谭星。
这次谭星连象征性的拒绝都没有。
他轻轻地吻了谭星的圆脸。
谭星稍稍偏过头。
这时，他又感觉到闪光灯在附近亮起，而且像是偷拍他和谭星。
难道是米翠的朋友？
偷拍者为米翠提供他出轨的证据？
这算是出轨么？
他当年是多么地痛恨、鄙视出轨者！现在他成了他最厌恶的人！但是他舍不得放开谭星。
谭星轻轻推开了他。
“你有老婆。别这样。”她幽怨地说。
他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如果他和米翠离婚了，是不是能和谭星在一起了？
可是他不敢。他知道谢医生有多么强大，多么恐怖，如果他真敢抛弃米翠，他真有可能变得一无所有。他账户里的钱会被不知不觉转走，他的人生毁于一旦。
如果，米翠死了呢？ 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