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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谢文元一直梦想着回临潼老家，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民国政府风雨飘摇，战乱不断，路难行，儿女小的时候不行，儿女大了更不能。如今大儿子一家，还挤在一个屋檐下，大儿子不说，媳妇不提，他也明白老大一家该自立门户了。这才萌生了建房的想法，魏秀娥全力支持。
自从有了城东宅基地，谢文元也顾不上别的事儿，戏少听了、棋少下了，有时间就去宅基地，盘算怎样又好又省地把新房建起来。他把新房和家乡的老宅联系起来，老宅的每一间房、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他要把美好记忆融进新房的修建中去。
谢文元废寝忘食，魏秀娥怕他熬坏了，提醒说：“他爹，差不多就行了，不要房子没建，把身体搞坏了。”
谢文元全不理会，说：“能建好一点全靠算计，老婆子你们过来，看哪个好些。”
魏秀娥叫来儿女们一同来看，烛光中墙上挂的两幅庭院鸟瞰图赏心悦目。梁柱椽门窗砖瓦辅料都在分解图上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并列了材料清单。所用材料的数量现价都是谢昌询价统计计算的，一目了然。他是个数理脑子，举一反三，双手打算盘准确无误，是学校的尖子生，谢文元对小儿子的期望很高。
谢文元说：“两面坡的比一面坡的要费工费料些，砖门脸比全砖的省不少，瓦房当然好，现在我们家的条件，还是能省的就省。”
谢国说：“依我说，全家人在一起怎样都好，我看土的就好，这里的土房上百年的都好好的。”
魏秀娥说：“你爹和我商量，这房是非建不可的，你们都大了该自立门户了。”
思怡说：“要建就建得好些，让爹娘住得好些，儿女们心里也好受些。”
“我同意大嫂的意见，要建就建好的，让爹娘住进去，儿女们脸上也有光。”谢顺兴致勃勃地回来了，正听到大家在屋里商量事儿，插上一嘴。
谢忠见他回来，立马帮忙卸年货。魏秀娥吓了一跳：“这娃猛猛地吓了我一跳，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走了这些天，娘的心提了这些天，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谢顺说：“交了差就赶紧往回跑。”
谢文元说：“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在商量建个什么样的房子好。”
谢顺看了墙上的图，说：“爹设计得都好。”
众人都说：“爹娘定好了，我们齐努力。”
谢文元心满意足：“今天就到这里，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了。吃了饭，我还急着听顺儿讲老家的情况呢。”
晚上，全家都挤在爹娘的炕上，谢顺把从西安带来的礼物分了，大家都喜欢得很。谢文元拿着放大镜说：“这东西就是精致，有了它，最小的字也看得清清楚楚。”
魏秀娥对拉毛的大方围巾更是爱不释手，看着东洋布称赞：“这是怎么织出来的！”
思怡说：“娘，布是机器织的，花是机器印的。”
魏秀娥惊讶：“人真能啊，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儿啊，很贵吧？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谢顺说：“不贵，除了爹娘、二老、舅临走时给的，还有娘平时留给我的零花钱，卖鸽子、卖斗鸡的，我也没处花。”
魏秀娥问：“你自己呢？”
谢顺说：“我有娘做的新衣服，有吃有喝的，剃个光光头好过年。”
魏秀娥不许他剃光头，说：“算命的说你的辫子招桃花，留着好。”
谢文元说：“说到这还真是，有人说庄子上何山的闺女十九了，人能干长得又好，眼睛高，一般的人看不上，就看好咱家顺儿，你若愿意，爹就请人说去。”他知道儿子的脾气，强按牛头不喝水。
魏秀娥觉得不错，说：“那可是庄子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好闺女，我见过。”
家里人都兴奋起来，反倒是谢顺干脆地说：“我不愿意。”
谢文元问：“你连想也没想就说不行，莫非你心里有人了？”
谢顺像被爹看穿了心思一样，脸红心跳地忙岔开说：“这箱子里装的唐三彩，四爷爷说爹最看重这祖传的珍品了。”
谢文元听了喜不自禁，忙说：“快取出来让爹看。”谢文元见到了这两尊唐三彩就像见到了久违的爹娘，思乡之情油然而生。他的眼睛模糊了，强忍着泪说：“快给爹说说老家的事。”
谢顺被爹的深情打动了，细细地说着，爹有时会打断他的话，问得很详细。
第二天中午，老管家来访，谢文元请他到书房入座，谢顺端上八宝盖碗茶。
谢文元向他道谢：“这次谢顺回老家，一路上承蒙老管家关照，不胜感谢。”
老管家说：“这后生胆大心细，吃苦耐劳，敢作敢当，是个干事的。到的当天晚上，他就要回老家，我真为他捏了一把汗。第三天晚上就回来了，干净利落，什么也没耽搁，驼把式喜欢得很。”
谢文元听出来了，对谢顺训话：“我得说你，要听话，我行我素不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谢顺恭顺地答道：“再也不敢了。”
老管家说：“其实谢顺也是为我着想呢，怕误事。你儿子也真招人喜欢，在凤翔柳林屈家酒坊，屈掌柜就看上了，想让他当女婿呢，那闺女才叫俊呢。”
谢文元大惊：“这是真的吗？”
老管家说：“这等事儿岂能玩笑，屈掌柜说亲不过家乡人，你若有意，请你去做客，还让我给你捎了一坛进贡的御酒。”
“要真能成，也是缘分啊。”谢文元转而问儿子，“儿啊，你要是愿意，爹为你求之。”
谢顺满脸通红地说：“爹说了算。”
谢文元拉着老管家的手说：“要真是这样，还要请老管家玉成呢。”
老管家爽快应下：“来年去的时候，先生你也顺便去，还能回趟家，路上有我们没麻缠，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谢文元高兴：“一言为定。”
魏秀娥这时来书房请示：“他爹，菜好了端上来吧？”
谢文元应好，又对谢顺说：“把你二老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醉方休。”
魏秀娥说：“他二老说家里离不开，已经回去了。”
老管家也说：“今天我还得交账去，改日吧。”
谢文元挽留道：“今天这个酒一定得喝，有事我担着。”硬拉着老管家入座。二人对坐，刚碰了两杯，谢顺陪着驼大进来说：“爹，驼大叔送酒来了。”
驼大说：“谢先生，这是老管家让我保管的酒。”
老管家说：“谢先生，这就是屈掌柜送你的御酒，光这包装就非同寻常。我怕打了，让驼大保管着。”
谢文元心里高兴：“从此会得杯中意，小筑初成盼佳期。谢顺，打开共饮。”说罢，请驼大入座。
谢顺把御酒打开，果然是酒中凤凰，香味沁人心脾。
老管家也是个懂酒的，说：“喝了这么多年的酒，今天算是心满意足了。”才喝了三杯，老管家执意让谢顺把御酒封好，这样好的酒，醉了没意思，又忙着交账去。
驼大一同告辞：“谢谢了，谢先生，好得很啊，骆驼还等着呢，我得走了。”
谢文元说：“咋也得吃了饭再走。”又让谢顺满上：“来，为我二儿子谢顺的好事再饮三杯，这个面子总得给的。”几人又满满地干了三杯。想着老管家和驼大有事要忙，也不再强留，说：“招待不周怠慢了。” 丝路望长安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