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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宅基地上当年是三丈宽深、工程量浩大的城壕，开掘时的艰辛，已经沉淀在岁月的长河中。

　　谢顺下班领着长安、长河干到夜深，累得筋疲力尽。礼拜天全家齐上阵，谢国回来就来宅基地干。在小雪前基本完工。就等春暖花开把围墙打起来，就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宅基地！

　　有了宅基地，建房的材料就成了当务之急。没有能一次性把木料买回来的资金，谢顺还像当年爹在老家建房一样，零打碎敲地在赶巴扎的时候碰上合适的梁、柱子、椽子、门窗料，陆陆续续地买回来，积少成多。

　　谢顺抓紧一切时间把剩余的铁皮材料做成时兴的洋炉，见到便宜的好材料买进来，打些卖钱的器具，赶巴扎的时候让长安、长河去卖。

　　这天魏秀娥当着全家人的面突然开口说：“昶芸，首饰箱箱交给你了。”说完闭目不语。

　　屈昶芸怎么能动婆婆的救命钱！谢国发了工资也不下馆子了，在胡师傅家一醉方休。他又从驻站的农村里买到一些便宜的木材拉回来，商量房子怎么建。

　　在全家都去干活的日子里，没有人叫过典延宗，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学习。

　　现在家里有十多口人吃饭，冬天厨房炕桌上根本坐不下。魏秀娥观音打坐已经不下炕了，女眷们都到奶奶那儿吃饭。春兰给奶奶喂小米汤，奶奶慈祥地望着孙丫头。魏秀娥现在没有痰，整个晚上悄无声息地打坐，从来不影响别人。她的一生都无怨无悔地为别人活着。

　　厨房炕上是男人们。

　　屈昶芸把饭舀上说：“长安，这碗是你爹的。长河，这碗端给你延宗哥。”

　　谢长河说：“他不会自己端？”

　　屈昶芸说：“随手的事，还斤斤计较。”

　　谢长河说：“他成了我们家的大爷了，我不伺候。”

　　谢顺说：“延宗坐在里面不方便。吃了上学去。你给我小心些，玩得昏天黑地的，快些。”

　　典延宗一言不发。

　　谢春晖来端饭说：“你看你棉鞋又裂开嘴了，能不能省着点穿？”

　　谢长河说：“你管呢！旧棉鞋。”

　　谢春晖说：“这鞋底是我加密纳底的，去年过年穿上的，我们的都好好的。”

　　谢长河说：“二姐也纳了，她咋不说？”

　　屈昶芸说：“你还记得清楚得很，那就省着点。”

　　谢长河说：“我要是像他们就好了，看看我的手。”

　　谢春晖说：“长安就比你强些。”

　　谢长河说：“他现在是套上笼头了，有老师管呢。”

　　谢顺说：“谁说跟谁顶，你这头倔驴。明年你也该上学了，给爹争气。”

　　吃过饭，谢长河把棉衣一掩要走。

　　屈昶芸说：“这么冷，妈把鞋给你缝上。”

　　谢长河说：“我跟李阔商量好了，打柴去。”

　　屈昶芸说：“这么好的娃命真苦。随他去吧。”

　　李阔幼年丧母，今年春天父亲突然死了。兄弟两个由二叔李立本收养。

　　谢顺说：“跟人家学着点，与你同岁，洗衣做饭什么都能干，为人处世有礼性得很。”

　　谢长河说：“我走了。”

　　谢顺说：“跟奶奶打个招呼。”

　　谢春晖说：“奶奶、爹、妈，我们上学去了。”

　　谢春兰拉着奶奶的手说：“奶奶你快些好起来，我们王老师说，欢迎谢奶奶参加我俩的毕业典礼呢。”

　　谢长河说：“奶奶，我跟李阔拾柴去了。”

　　谢顺说：“路上小心些，靠边边走。”

　　魏秀娥深情地目送孙子们离去，她的心还伴着孙子在上学路上。

　　唯有谢长安忐忑不安地不动弹。

　　谢顺拉着脸说：“延宗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谢长安低着头浑身哆嗦，说：“我……”

　　谢顺严厉地说：“你怎么了？”

　　魏秀娥不满地望着儿子，谢顺收敛了一些说：“是不是老师又叫家长了？”

　　屈昶芸说：“不怕，怎么回事？”

　　谢长安说：“昨天下学长河说南门城壕灌了水，陷下去几个坑，我们填坑回来把作业本丢了。”

　　谢顺说：“咋没把你丢了，昨天咋不说？”

　　屈昶芸说：“算了，别吓孩子了，这么实诚的娃，别误了上课了。”

　　谢顺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在南门上打雪仗、滑冰玩疯了，还不跟上快走？”

　　到了学校老师根本没问作业的事，可见这个老大是太实诚了。既然家长来了，不能不把学生的问题告诉家长，要抓好学习，算术比较差，要遵守学校要求：衣冠要整齐。

　　谢顺被老师说得脸红耳赤，在老师面前自己也像个犯了错误的学生。中午回来没好气地让长安跪门外，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看你臊不臊。”谢顺接着的屈昶芸说：“不比两个姐姐，你就看人家典延宗是怎么用功的。他下学就不见影儿了，怎么学得好？”

　　屈昶芸说：“打柴、拾粪、填城壕，我们家娃娃多，东西这么贵，没有这两个可真不行。”

　　谢顺说：“上学要穿得体面些。”

　　屈昶芸说：“买了宅基地，拉下饥荒了，我们家的娃夏天一身单，冬天里面穿。冬天一套棉衣，来年翻过来穿。娃娃多就是难，我生了这个娃不生了。”

　　谢顺说：“你敢，我娘说了，一树的果果要结全呢。”

　　魏秀娥望着二媳妇，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屈昶芸说：“娘说家贫出孝子，国乱显忠臣，我们的娃长大了不比别人差。快让小虎起来吃饭。”

　　谢顺说：“小龙呢？”

　　屈昶芸说：“拾柴回来看见你那个样子，不知道吓得藏到哪里去了！”

　　谢顺说：“还不起来，叫你二弟回来吃饭。”

　　谢长安听了站起来就往西门跑，西城墙根逃难的挖了不少的洞，夏天可以避风雨，冬天可以御严寒。现在有的没有人，晚上小同伴聚集在这里玩，听谢长河说故事，这些故事都是奶奶讲的，他还会添枝加叶。变天了，北风呼啸雪花飘飘，谢长河无聊地坐在里面。

　　谢长安进来说：“爹让你回家吃饭去。”

　　谢长河说：“我这一招救了你了吧，不然你的脸往哪里放呢？”

　　谢长安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长河说：“我要在，你能起来？”

　　谢长安说：“把你能的，你要在，就你这个讨吃样，一块儿跪。”

　　谢长河说：“你这个学上的。你看爹，一说起二姐脸上笑得开了花。”

　　谢长安说：“还能不让我上了？”

　　谢长河说：“老师点了一炮，我也跟上你倒霉，下跪太丢人，男儿膝下有黄金。”

　　谢长安说：“快走吧，晚了让你顶上砖跪。”

　　谢长河说：“爹走了不就没事了。”

　　谢长安说：“老二你不回去，爹说不定就找上来了，快走吧。”

　　果不其然，刚出城墙洞就看见爹已经拐过来了，这个老爹真是太神了，今后连个安全的地方都难找。

　　谢顺说：“赶紧回去吃饭去，奶奶不愿意了。” 丝路望长安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