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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腊月二十四扫房舍后，全家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准备过大年。晚饭谢文元让囡囡准备几个好菜，他到后院去叫谢忠，哥儿俩喝几杯。

　　谢忠正在筛草喂牲口。谢顺在一旁飞鸽子，见爹过来有点尴尬便走了。

　　谢文元对谢忠说：“这些事让顺儿干就行了。”

　　谢忠答道：“顺手的活。娃忙了一年了，让娃开开心心过个年。”

　　谢文元说：“我们上了年纪，不能护犊子了，要让他能管住自己、养活自己。”

　　谢忠笑着说：“哥要这么说，我也不好说，谁家的娃不正是淘气的时候？娃是精的呢，干个啥像个啥。”

　　谢文元解释道：“我可没怪你的意思，我们都是为他操心、为他好，过了年也不小了，该懂事了。我让囡囡做了几个菜，咱俩喝几杯。”

　　小丫过来请谢文元示下：“大老，大妈说凉菜齐了，红烧肉、羊肉泡馍，鱼准备好了。大妈说都按大老的意思摆好了，还要啥告诉我，我马上准备去。”

　　“你们先吃你们的，让你爹洗洗换件衣服，要啥去了看你爹的。”谢文元答道。

　　“哥先走，我换了衣服就来了。”谢忠说道。

　　“不急，你去换衣服，我来喂牲灵。”

　　谢忠换了件干净的黑布对襟褂子，同谢文元一起来到西厢，二人脱了鞋对面坐定。凉菜上桌了，凉拌三丝、绿豆芽、猪杂拼盘，炕烧得热热的，火盆里的火红红的，烫酒缸子里的开水在火边冒着热气，桌上是一瓶陈年西凤酒。

　　谢文元先开口说话：“过了年又忙上了，苦了你了。”

　　谢忠说：“我没哥劳心费力，给自己干不苦。哥这么好的酒留下招待客人，我喝啥都好。”

　　谢文元斟上酒说：“来，咱们这第一杯酒敬天敬地敬爹娘！”

　　谢文元又将酒斟满，说：“二弟为了这个家辛勤劳作，哥敬你一杯。”

　　谢忠连忙说：“大哥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没有哥就没这个家，这杯酒应该敬哥。”

　　谢文元再次满上：“兄弟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来，一起干了这杯。”

　　谢忠举杯说：“能有哥是我的福气，这杯酒应该是我敬大哥。”

　　谢文元说：“你我情同手足休戚与共。过了年小牛也该上学了，往后好好培养，光耀门楣。”

　　谢忠说：“但愿应哥的吉言，我先干了。”

　　兄弟俩喝酒谈心，说说今年，商量明年。谢忠说：“哥，我心里窝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兄弟之间有啥不能讲的，你说。”

　　“三个儿就属顺儿从小就跟上我受苦，我为他抱屈呢。”

　　“我今天就为这事跟二弟商量呢。我跟他舅说通了，让顺儿去他舅家当几年长工。”谢文元说道。

　　谢忠眼睛瞪得老大：“哥，你说啥？当长工？那不中。”

　　“他舅还会亏待他？先戴上笼头学好，让他吃些苦，懂事了，愿意上学让他上学，愿意学手艺让他学门手艺。再往后就由他了，我也管不了了。”

　　“这就是哥说的先苦后甜，中。”

　　过了年，谢文元把顺儿叫来说：“儿啊，又长了一岁，个子要赶上爹了，你坐下，爹跟你说个事。”魏秀娥把二儿子拉到谢文元身边坐下。

　　“儿啊，学校举步维艰，爹欠了你舅一笔债，这笔债压得爹喘不过气来。你们兄弟三个，你大哥要成家了，你弟还小。你说怎么是好？”

　　谢顺坚定地说：“我娘给我说了，父债子还天经地义，爹你说多少，儿子还。”

　　“儿啊，你舅不要钱。”谢文元掩面说道。

　　谢顺问：“那咋办呢？”

　　谢文元说：“你舅不要，我们不能赖账。儿啊，人无信不立，这可让爹无法面对。”

　　“儿子听爹的，爹说咋办好。”

　　谢文元说：“顺儿，别怪爹狠心，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一钱亦分明，谁能肆谗毁。爹想让你去你舅家做三五年长工，把这笔债给还了。这是很苦的差事，你想好了再回答爹。”

　　魏秀娥拉着谢顺的手，说：“儿啊，你可想好了，要不妈给你舅说去，等我顺儿读好书，干大事，挣大钱了再还。”

　　谢顺说：“早还早好，让我爹心里好受了，儿子的心也安了，我去。什么时候走？”

　　谢文元夫妇真没想到二儿子答应得这么痛快。顺儿的孝心让谢文元伤感不已：“儿啊，正月十五过了你的生日就去。”

　　谢顺说：“只是苦了二老，我走了后，该我干的活都得让二老干。”

　　谢文元心情复杂，说道：“你二老那里说好了，农忙时我们一起干。儿啊，拿人家的钱，受人家的管，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咱不能言而无信，怕苦怕累，安心干活，好好学本事。”

　　“爹，你把心放宽，儿子不会在舅舅家好吃懒做给爹娘丢人现眼的。”谢顺宽慰道。

　　魏秀娥的眼泪已经忍不住了，抽泣道：“儿啊，有你这份孝心，娘就放心了。” 丝路望长安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