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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谢顺把回家的路线图揣在怀里熟记在心，急急地赶路。夜阑人静，月光如水，他像一个独往独来的精灵，遇到情况就躲在树后面观察。他记得临走前爹爹那期盼忧伤的眼神和母亲忐忑不安的嘱咐。

　　东方破晓的时候，谢顺望见了骊山脚下的华清宫，欣喜若狂地喊道：“爹，我回来了！”他打听到回家的路，眼前的一切如爹说的一样，真真切切。在街西，他看到了那棵苍劲的古柳，偌大的树冠遮街避巷，树东就是沧桑不改的百年谢宅。树下有位持杖的长者，白发长髯，目不转睛地看着谢顺，问：“你是谢文元的后人吧？四爷爷在这里等你等得好苦啊！”

　　真是血脉相通！眼前的这位老翁虽然素未谋面，谢顺看他的神态便相信这就是爹爹所说的四爷爷，跪倒便拜：“四爷爷，我就是谢文元的二儿子谢顺，你老人家怎么知道的？”

　　四爷爷老泪纵横，说：“娃啊，昨天晚上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我爹和你爷爷相携而至，说今天我侄孙从肃州来，我想问个详细，却掉进了河里。快快起来跟我回家。”

　　四爷爷手牵着谢顺说：“看人儿女大，为客岁年长。孙娃，我从咸阳回来一直等你爹回家，头发都等白了。”

　　谢顺说：“我爹想回来的，很放不下学生。世道这么乱，拖家带口就是回不来啊。”

　　四爷爷说：“不回来就对了，刘振华围困西安八个月，死人无数，我家七口就活下我和你弟谢根了，要不是这个苗，我真是生不如死。听说要打党阎王了，仗打起来，这日子更乱了。”

　　到了四爷爷家，谢顺被领进了上房，他奉上爹爹给四爷爷的书信和送给亲戚的礼物。四爷爷边看边流泪，说：“真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想煞我了。”

　　谢顺说：“四爷爷，我准备祭扫了祖坟，今天晚上就返回去。”

　　四爷爷留他，说：“回家不易，哪能来了家就走的道理，少说也住上十天半月的。”

　　“四爷爷，我也想啊，可是不行，我们驼队驮上货就得赶回去。眼看着要打仗了，凤翔又是我们的必经之地，迟了就坏了。”

　　四爷爷一声长叹，说：“真是生不逢时，吃了饭赶紧上坟。见了亲戚，给讲讲你爹、你家的事，再走也不迟。我们家的家谱还等你爹续呢。”

　　这时，谢根安排好了饭食，进来请爷爷和哥哥吃饭。

　　谢根十七八岁，斯斯文文，过来见过二哥，说：“二哥不远千里回来，怎么说走就走呢？”

　　谢顺与他见过礼，说道：“我是拉骆驼的，身不由己。”

　　谢根说：“二哥回去问大伯父好，我爷爷盼着大伯父早日回家呢！”

　　四爷爷瞧着谢根，十分欣慰，对谢顺说：“这孩子十八了，还在读书。记住了，纵是相隔千山万水，你们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吃了饭，谢顺急着要去祭扫，便在冥生店买了香表、纸钱、纸屋、纸马、幡、花圈等供品，拉了一车来到祖坟，墓碑斑驳，衰草漫坟。

　　四爷爷说：“这草长得太快了，去年清明培的新土。”谢顺、谢根兄弟二人清干净野草，培上新土，插上幡，献上花圈，摆好祭品，点上香，点燃香表、纸钱、金元宝、屋马衣物。谢顺的头磕个不停，他要替爹娘、二老二妈、兄弟姐妹给祖宗磕个头。

　　四爷爷在每个坟头撒着家乡的秦池酒念道：“收钱来，喝酒来，远来的孝子祭祖来了。”

　　起风了，吹得满天的灰烬，风卷幡声欢。四爷爷说：“祖先笑了，儿孙好了。祖先越高兴，后人越如意。”

　　太阳已经西倾，把人影拖得长长的，四爷爷老泪纵横地说：“有弟皆分散，无家问生死。我领你去认认亲戚的门，我要是走了，你们以后回来了也有个照应。” 丝路望长安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