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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节

　　于成海的小面包车一早就行驶在沿江公路上。雾太大，高速公路想必已封闭，从这条路去白岩寺要多一半的路程。除了送书，他还想亲自烧炷香，他有话要对道坚法师说。

　　听得见汽笛响，却看不见近处的轮船。浓稠的雾随着大灯的推进徐徐移动。于成海不时地按一声喇叭，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昨天踉人约好，今天去谈厂房搬迁的事。半夜醒来，看见起雾，突然就不想去谈了。也许他认为烧过香后谈起事来更顺当吧。没想到雾有这么大，无意中，他低头看了看，没有系红腰带的身体稳稳地端坐着。他清晨起来，不是去拼斗，而是去烧香，他相信菩萨会保佑他的。

　　手机在衣袋里响了一声，是短信。他最怕一大早收到短信，不是要货的就是要钱的。不过那短信究竟是谁发的呢，是张师傅吗？前两天他才派人送过钱去，也不知还要花多少钱才能治好他的断手。张师傅本人倒是通情达理，只是他的儿子不好说话。不是张师傅会不会是工商所的老王啊，印那批盗版书，他被罚了款，但还没有了结。老王可是向他保证过的，不会吊销他的执照。不管是什么事，于成海都不想抽出手去取手机。

　　过了桥，前面的车辆少了些，雾却更浓了，后视镜里一片乳白，像盛满了米汤。于成海没有理踩再次响起来的手机铃声，他想，出了城他就把手机关了，那铃声像在催命。

　　就在出城的一个路，一辆摩托迎面驶来。于成海没有来得及躲闪，就看见一个身影颓然倒地。他犹豫了一下，把车靠到路边，走了下来。

　　摩托车已溜得没有踪影。于成海走到近处，发现一个老太婆侧躺在地上。老太婆的脚在动嘴也在动。见他蹲下来，就申吟着说，我起不来了，骨头断了。

　　于成海不敢去扶他他发觉摩托并没有撞着她，她摔得也并不重》他曾经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冒险撞车，就是为了诈钱。

　　于成海说，老人家，我的车跟你可不沾边。

　　老人又呻吟了几声，用手撑地，准备自己挣扎起来。她说，怪我自己，我眼睛不好，又没听见按喇叭。

　　于成海说，你没看见摩托车从身边擦过去？

　　老太婆说，我眼睛不好，幸亏没撞着，拉我一把吧。

　　于成海扶着老人站了起来。恍然间，他觉得她的身板和面相都像自己失踪多年的母亲。老人站稳后，便闭着眼抖动周身骨节。当她发觉并没有哪一节骨头真正断掉的时候，便不好意思地对于成海笑了。

　　老人说，我没事，多谢你。

　　于成海说，你儿子呢？这么大的雾，怎么会让你出门？

　　老人说，我只有一个女儿，还有一只猫。猫不见了。我听见它在路边叫，就来找。

　　于成海还想问什么，他的手机响了。喂？他拿起电话就说。

　　我和表妹去白岩寺，我们去烧香。

　　于成海说，刘灵，能不能换个时间去，若在那里碰见你，香就算白烧了。

　　刘灵说，你没着我发过来的短信？

　　于成海说，我在路上，这里有个老人差点被车撞了。

　　于成海把老人送到对面的人行道上，回到车里，手机又响了。是王打来的。他接过电话就说，我在车里，过会儿再打给你。说完，他又加上一句，刚才碰到一个老人，很像我娘。王乙说，只要是老太太，你都觉得像你娘。 冬天的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