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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松无古今色

　　旌旗暗淡，人马失声。蜀军推着诸葛亮的灵车，悲凉地从五丈原撤退回乡。一行人走至蜀山的羊肠小道，打算返回成都。

　　“奇怪！前方为何升起烟尘？这深山老林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杨仪、姜维快撤到蜀山的栈道时，忽然发现前方的异状，便命几个探子向前打探情况，同时令大军在原地休息。

　　不久后，探子回来复命。原来不久前通过一支人马，他们通过后便立刻烧毁了栈道，堵住了去路。而这支队伍正是魏延的人马。

　　“好歹毒的魏延！果然不出丞相所料！”姜维十分愤恨，文官杨仪却十分惊慌，生怕遭遇魏延，未免一战。

　　姜维安慰他道：“不必担心！如果不走栈道，还可以改道槎山小路。虽然绕道需多费些时日，但仍然可以抵达南谷口。”

　　于是，他们命蜀军改道，翻越崇山峻岭，辗转绕到魏延之军身后。

　　途中，杨仪特地写下奏表，将前线的情况如实写下，命人抄小路送回朝廷。但魏延却恶人先告状，他抢先送上奏章，诬告其他人：“陛下，杨仪、姜维之流趁丞相病逝之际，强夺兵权，意图谋反。臣愿为陛下征讨反贼。”

　　后主刚刚接到魏延的奏表，紧接着便收到了杨仪的奏表。两者的说法大相径庭。

　　此时，诸葛亮的讣告刚刚传回朝廷，成都的王宫内外皆笼罩在一片悲痛的气氛之中。刘禅接到这两封奏表，只得与王后日夜叹息，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蒋琬安慰后主道：“陛下，想当初丞相在远征之前，便一直忧心魏延生有反骨，恐其日后生变。丞相素来深谋远虑，想必他也料到自己死后的行动，已交代杨仪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少安毋躁，静观其变为好。”

　　蒋琬的料想果然不错，他非常能体会诸葛亮的意图。

　　那厢，魏延通过栈道之后，便派人将其烧毁，同时率领手下数千人马在南谷另一侧扎下营来：“魏某就在此地守株待兔，定要一举将杨仪和姜维打垮！”

　　魏延一心以为蜀军会从此处通过，却不曾想到与此同时，杨仪、姜维早已迂回到他身后。

　　魏延发现之时，已来不及准备。他原本信心满满，却不料被打得一败涂地。他手下的人马大半被追杀得落入万丈深渊，其他人则拼命逃跑，得以生还。

　　此时唯一始终在魏延身边的，唯有马岱所率的一支精兵。

　　魏延此时一改之前对马岱的傲慢打压之态，反而与马岱商量退路：“你说，咱们如今该如何是好？不如投降曹魏吧！”

　　“魏将军怎能说这等丧气话？如今丞相故去，东西两川之人只认您才是唯一可承担大任之人。大家都盼着您能统领蜀军呢！您若无此自信，之前也不会毅然烧毁栈道吧？”

　　“正是，我当初确实是这样想的。”

　　“既然如此，将军现在也不应改变初衷啊！您不必忧心兵马不够，马某愿一直追随将军！”

　　“哦？你愿一直跟着我吗？”

　　“自然！马某曾与您一同在沙场上厮杀，同生共死，有过命的交情，此时又怎会弃您于不顾？”

　　“好！魏某既然得你相助，便毫无畏惧了！我们一同攻往南郑吧！”于是，魏延重整兵马，向南郑突进。

　　此时，杨仪、姜维击退魏延后，便退出南谷，提前进入南郑城。他们刚刚安顿好诸葛亮的灵车，等殿后的人马赶到后，便一同商议对策。

　　“如今魏延正重整人马，向南郑攻来。他们虽然人马不多，却是蜀军中最为彪悍的一支精锐部队。不仅如此，还有马岱帮衬，实在不好对付啊！”

　　姜维分析之下，显得十分担忧，而杨仪却突然想起诸葛亮临终前交给自己的锦囊。他曾吩咐，锦囊之中写有妙计，专备对付日后魏延反叛时所用。

　　杨仪急忙拆开锦囊，看到里面的密笺上写有诸葛亮的字迹：

　　魏延若叛，讨伐之时，方可拆信。

　　杨仪、姜维立刻拆开密信，之后便按信中所授之计，改变了战术。他们打开原本紧闭的城门，姜维身披银铠，马配金鞍，手提长枪，率领两千人马出得城来迎战。一路之上鼓号喧天，战歌嘹亮，声势十分浩大。

　　魏延远远瞧见姜维摆开的阵势，便命手下同样擂鼓助威，逼近城池。他胯下一匹黑色骏马，身着朱铠绿带，手提龙牙刀，一马当先来到阵前。

　　想当初，他们一同对敌作战时倒不觉得如何，如今魏延摇身一变成为了敌对的一方，却显得格外勇猛，令人望而生畏。姜维心知此时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便心中暗自祷告，希望诸葛亮显灵，保佑己方取胜。他大喝一声：“呔！好你个魏延，如今丞相的尸骨未寒，你竟敢图谋反叛，你好大的胆子！姜某绝不容你，我看你尽早投降，自行了断，在丞相灵前献祭吧！”

　　“痴心妄想！”魏延狠狠地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一声，“姜维小儿，你且先交出杨仪，魏某先宰了他，再来对付你。”

　　杨仪闻言，立刻策马来到阵前，高声喝道：“大胆魏延，你人心不足蛇吞象！斗瓶焉能容得下百斛之水？你不自量力，实在是愚蠢之极！”

　　“杨仪，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吗？”

　　“哼！你休要如此猖狂！你敢不敢问问苍天，‘谁能杀我？’”

　　“问什么？”

　　“倘若你敢连问三声：‘谁能杀我？’杨某便拱手让出整个汉中。你敢不敢试一试？我谅你不敢！”

　　“住口！如今诸葛亮已死，天下还有谁人能伤得了我？别说连呼三声，就算三百声，三千声，魏某也不怕！你且听好了！”

　　魏延立刻挺起胸膛，坐在马上高声大叫：“谁能杀我？到底有谁能杀得了我？我今天倒想知道知道能杀我的人在哪呢？”

　　不等他接下来的话音出口，只听身后一人应道：“急什么？我能杀你！”

　　“何人？”魏延大惊之下，正欲回头观瞧，却见一道白光划过，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被斩下头颅，滚落在地。

　　“魏延被斩了！”

　　双方人马同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时，只见马岱提着带血的兵刃，策马来到杨仪、姜维面前。

　　原来这就是诸葛亮生前叮嘱马岱的锦囊秘计，此时派上了用场。

　　魏延虽欲谋反，但其手下却无反意，主将死后，他的人马便随马岱一同重回蜀营。

　　最终，众人扶着诸葛亮的灵车，平安返抵成都。此时，蜀中已经进入冬季，成都内外，愁云密布，寒风凄切，似咽似泣。后主刘禅率领满朝文武，尽着丧服，出城迎接。

　　诸葛亮的尸骨被葬于汉中的定军山，无论是宫中盛大的举丧之礼，还是民间自发的吊唁仪式，都极为隆重，按诸葛亮的遗嘱，他所葬身的墓冢并不大，遗体仅着一身冬装入殓。在当时而言，他的陵墓已为至俭之极。

　　“舍生忘死为汉中，忠魂千载定中原。”想必，这也是诸葛亮留下的遗志。

　　蜀国追谥诸葛亮为忠武侯，还特在沔阳修建了武侯祠，为后人供奉祭祀所用。在武侯祠中，特摆设了一具石刻古琴，为了纪念诸葛亮生前喜爱抚琴的雅兴。据说，这具古琴保存至今，仍可发出清越之音。后人睹物思人，时常怀念那位千军万马之中，淡然抚琴的丞相身影。其人之清心，其曲之动听，在那片金戈铁马的古战场上，千古回荡。

　　如今匆匆回顾斯人，转眼已是一千七百余年。他所留给后世儿女的智慧和故事，绝非区区一具石琴。所谓“松无古今色”，倘若我们能抽身于世俗之外，纵观古今更迭，朝代轮转，便会发现在无限天道轮回的历史之中，万古不变的唯有正道沧桑。 三国5：巨星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