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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山洞里的声音
“野人”们走了，两个看押他们的人到一边坐着晒太阳去了。大家或蹲或坐在笼子里，看着外面，都不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张雷问：“道长，您当年来的时候，没见过他们吗？”
老道长正看着远处的山出神，愣了愣，才摇头说：“没有。那次我是跟着阿坝族长来的，什么都没遇到。”
李菲问道：“道长，您说这些人是林子里的土著吗？”
老道长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张雷说：“应该不是吧，土著里怎么会有洋人？”
老道长说：“我也这么认为。如果这儿是土著居住的地方，应该有女人、有孩子，不会这么清静吧。”
张凯说：“不好说啊，说不定这儿是专门关人的地方。”
李菲四下看了看，说：“我怎么觉得这儿阴沉沉的？”
张雷说：“道长，我想问您件事。”
老道长很奇怪：“问啊。”
“道长，您听没听说过‘山虎’？”张雷走到老道长身边，轻声问。
老道长一惊：“山虎？你怎么知道山虎？”
张雷说：“我听我师父说的。”
老道长迟疑着说：“那只是传说啊，再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张雷说：“是，都是传说。可是我师父说，当年日本人一开始派进山的一百多人，一夜之间就无影无踪，我师父可是见过那些日本人的。后来，日本人派人进山清剿，我师父都见过。最主要的是，那时候金人还到处躲着日本人，那一百多个日本人无影无踪，可能跟金人无关，弄不好是“山虎”那帮人干的。”
老道长沉吟道：“那些日本人失踪的时候，可是在老林子外呢。”
张雷说：“道长，您说是不是‘山虎’本来是住在老林子外面的，后来被日本人清剿，才跑进老林里面了呢?”
老道长说：“如果真的是他们，咱就真麻烦了。”
张雷说：“是啊。”
张凯一直在旁边听着，不解地问道：“怎么麻烦？”
张雷说：“‘山虎’是南方一个帮会首领的名字，他被清兵追杀，一路逃到了东北，逃进了老林。这人武功奇高，但是非常残暴。在老林子里遇到的人，必须跟他走，成为他的手下，否则就会被杀。山东有个武功高手，叫孙孔阳，流落到东北，听说山林里有个高手，杀了不少山东人，想去教训他，替山东人出气。他找了个人当向导，进了树林，看到一个瘦子蹲在一块木头上，木墩挺粗。瘦子对孙孔阳说：‘你不是找山虎吗？你帮我把这木头搬到山上，我就带你去找他。’
“孙孔阳一听很高兴，说好。他就搬着那截木头跟着瘦子朝山上爬。爬到半路，瘦子说他累了，跟孙孔阳要过木墩要坐着歇一歇。他把木墩竖起来，想坐在上面，可是地面不平，木墩立不住。瘦子生了气，把木墩立在山上，用手掌只拍了一下，那木墩就被全部拍到地下了。瘦子坐在刚好露出一个拳头高的木墩上，说：‘这样多好，等坐会儿你拔出来，给我扛上去啊。’
“孙孔阳吓得说要找地方拉屎，连向导也不管了，撒腿就跑。瘦子没杀那个向导，说既然是孙孔阳让他来的，就饶他一命，但是让他必须守口如瓶，不能把这事说出去，否则的话，他照样活不长，除非‘山虎’死了，这事才能说。他还让向导捎话给孙孔阳，必须马上离开东三省，否则下次见面就没这么客气了。孙孔阳离开东北，回到老家，从此再没来东北。”
张凯问道：“既然这样，那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张雷说：“那个向导，就是我师父的师父，说起来也是条汉子，不过当时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道长说：“这事我也听说过，不过不大一样。我也是听一个猎人说的，他说孙孔阳跟‘山虎’打了一天一夜，有只观战的老虎都吓死了，因此，那个人才叫‘镇山虎’。后来叫白了，就叫‘山虎’了。”
李菲惊讶道：“不会这么厉害吧？”
老道长说：“厉害不厉害不重要。我就怕他们真的是‘山虎’，如果是真的，可就真麻烦了。‘山虎’对进入他们领地的人，只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杀掉，二是加入他们。那个外国人应该也是被他们抓住了，不得已只能加入他们的队伍。”
不一会儿，有人来提人，把老道长带走了。
李菲问来人，要带老道长去哪里？
来人不搭理李菲，押着老道长就走。老道长对惴惴不安的大家说：“没事，他们肯定要问咱是干什么的，我先去探听一下情况。”
老道长被他们押着来到一个黑黑的山洞，山洞外站着两排手持大刀的汉子，俱是长发披肩，胡须老长。进了山洞，却什么都看不清楚。走了十多步后，山洞更黑了，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两个押着老道长的人停下，老道长也被他们拉着站住。
老道长正疑惑，以为是等着开门或者什么的，这时从黑暗中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宛如发自地狱的声音：“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老道长真是感到惊愕，身处黑暗中，听着这苍老得没有质感的声音，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老道长，也有一种被抽空的非常不踏实的感觉。
老道长说：“灵虚见过首领。我是凌云观的道长，道号‘灵虚’。”
那个声音一愣：“凌云观？”
“是。我是凌云观第三十九个道长，也是最后一个道长。”
那个声音问道：“怎么能是最后一个呢？”
老道长叹了一口气，说：“凌云观已经被拆掉了。”
那人很好奇，声音都听着有了人情味，他问：“怎么被拆了呢？是谁拆了凌云观？”
老道长没法回答这些问题，而是问：“您能告诉我您是谁吗？”
那人说：“噢，这个不是你需要问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是掌管你生死的人。”
老道长问：“您连道士也杀吗？”
那人迟疑了一下，说：“当然。不过，你们都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老道长问：“什么机会？”
“成为我的手下，你们就可以活下来。”
“那我可以提个条件吗？”老道长问。
那人说：“不可以。”
“那您也不问问，我们为什么到了这里吗？”
那人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那你说吧，你为什么到了这里。”
老道长说：“我们是被日本人追杀到了这里。”
“什么？日本人？”那人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就像是突然有人把他从地下甩出来似的。
“是。我们是被日本人追杀到了这里。”老道长特意重复了一遍，里面好长时间没有声音，好像那人在黑暗中消失了一样。
老道长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声音，以为他走了，就问道：“您走了吗？”
等了一会儿，从黑暗里传出一声叹息，却没有说话。
老道长问：“怎么，您害怕了吗？”
那人又等了一会儿，才问：“日本人到了哪里？”
老道长说：“应该快到这里了。”
那人问：“你们为什么被日本人追杀？”
老道长说：“他们抢人、杀人，我们跟他们作对，因此被追杀。”
“他们有多少人？”
“二十人左右。”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了，我知道了。”
站在老道长身边的两个人架起他要走，老道长说：“稍等。”他问那人：“您能告诉我您是谁吗？”
那人沉默不回答，老道长又问：“当年杀了一百多日本人的，是您吗？”
那人沉声说：“下去吧。”
老道长说：“我只是一个无处安身的道士，您还怕我干什么呢？”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回答道：“是，是我杀的。”
老道长赶紧拍他马屁：“不愧是‘山虎’，您太厉害了。”
那人叹了口气，声音又变得空洞了，他说：“我不是‘山虎’，‘山虎’已经死了。要是‘山虎’在，我们也不会被日本人追到这里。”
老道长叹了口气：“无论什么人，也挡不住日本人，谁也不行。”
那人愤怒了，咆哮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山虎’是什么人？‘山虎’是神！他是不可战胜的，你知道吗？”
老道长被带来的两人踹了两脚，然后就被带出了山洞。
回到木笼内，老道长跟大家说了经过，最后做了一个总结，说：“他们，是‘山虎’。”
李菲说：“那我就知道那个外国人的意思了。他是说，他一开始也是被关着的，后来加入了他们的组织，他们就放了他。” 被诅咒的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