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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真相
四周静悄悄的，远远近近的山林像是张着巨口的野兽，想要一口吞掉他们。
张凯惊讶地问：“关兴呢？难道……”
老道长示意他别说话，然后自己带头，朝河套走去。
张凯看看张雷，张雷也摇摇头，意思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老道长带着他们顺着河套上的小树林边缘走，一直经过他们捉鱼的地方，吃鱼的地方，然后顺着上午过来的路朝后走。
上午来的时候是下坡，并且山坡很平缓，走路的时候，感觉就像是有人推着，很轻松。现在步步上坡，走起来就感觉累了。
走了一会儿，他们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老道长示意大家小心，别让前面的人发现。那人也够狡猾的，走一会儿，就会突然停下，甚至朝后猛走几步。
张凯和张雷已经看出来了，这人竟然是关兴。
关兴？他回去干什么？
三人跟着关兴走了一会儿，见到关兴在一座比较突出的小土坡上坐下了。边坐着，他还边四下看着，似乎在等人。
不大一会儿，从一侧的树林里闪出两个人影。关兴站了起来，似乎跟他们说着什么。
三人声音不大，老道长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完全听不清谈话内容，但是好像感觉三人谈话不太愉快。因为关兴突然站了起来，他挥舞着胳膊，大声地说：“不行，你们必须先把李菲放出来，否则……”
关兴的声音很激动，是那种压抑很久后突然爆发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激动。他的声音都变了，狼嚎一样，似乎想跟这两个人拼命。
两人中的一人一拳砸在关兴的头上，关兴摇摇晃晃就倒了。
那两个人坐下，似乎商量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拍了拍关兴，关兴又重新站了起来。
那两人跟关兴说了些什么，关兴竟然朝那两人跪下，被其中一人踹了一脚，他骨碌骨碌滚了好远才爬起来，还规规矩矩地站着。
三人一起又说了会儿话，才一起朝前走。
老道长三人跟上他们。关兴带着那两个人直接朝昨天晚上住宿的地方走去。
张凯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看似很简单的关兴，背后竟然还有这些勾当？从那两人的动作上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日本人。关兴跟他们勾搭在一起干什么呢？
老道长他们跟着前面三人，一直走到埋葬永禄的地方。
那两人看着，关兴把永禄扒了出来。那两个日本人看了看，把永禄装进了一个袋子。关兴又指手画脚地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手似乎还朝着道观的方向指了指。
一个日本人把永禄扛上肩膀，另一个拍了拍关兴的肩膀，似乎很欣赏的意思，然后两人就朝后走来。
三人赶紧躲在一边，看着两个扛着永禄的日本人从他们眼前走过。
关兴坐着，好长时间没动。老道长示意三人分开，小心地把关兴包围了起来。
关兴似乎听到了什么，他站起来，刚要朝后走，被张雷挡住了去路。
关兴吓了一大跳，惊愕道：“你……”
老道长在后面，一下捂住了他的嘴，一掌把他打晕，张雷扛起他就走。
回到住宿的地方，张雷把关兴放下，用草绳捆住了手脚。老道长在他的腰里搜出了一个卡子和一小包面粉似的东西。张雷刚想问这是什么，老道长赶紧把东西拿开。
老道长说，闻不得，一闻你就倒了。
张雷惊讶道：“这么厉害？”
老道长说：“日本人的东西多着呢。这是那个日本特务的拿手戏之一。”
张凯看着那个把手似的卡子，不得其解。老道长笑了笑，拿过卡子，在自己脖子上一比画：“卡进去一拽，人的喉咙就断了。”
张凯大惊：“您是说，永禄大哥是关兴杀的？”
老道长点点头：“是，还有永禄的父亲。”
张凯吓得赶紧蹦起来，离关兴远了一点儿。
老道长说：“咱知道了，他就没戏了。”
张雷也吓了一跳：“他怎么这么狠毒？”
老道长叹了口气：“他应该是被逼的。”
老道长捧了一捧水，浇在关兴的脸上，关兴慢慢地醒了过来。
张凯看着这张很年轻的脸，真没法想象，他竟然那么歹毒地杀死了一起逃难的难友。
关兴睁开眼，看到三人，吓得收紧身子，朝一边躲。张凯想到了永禄和善良的永禄的父亲，气得浑身哆嗦，都说不出话来，朝关兴踹了一脚。这一脚下去，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怒火，他狂吼着，朝关兴扑去。
关兴反而不躲了，梗着脖子，闭着眼，虽然眼泪狂流，表情却是硬硬的，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张雷和老道长拦住了张凯，把他摁住。老道长说：“张先生，先别动手，咱听听他怎么说。”
张凯喘着粗气坐下。
关兴闭着的眼慢慢睁开，环视了大家一圈，缓缓地说：“你们打死我吧，打死我，我感谢你们。”
张凯一听这话，又蹦了起来。关兴没有闭眼，直直看着他说：“张大哥，你动手吧，当初你就不该救我，你打死我算抵账了，我不怨你。”
张凯骂道：“你想得太简单了，给我抵账了，那永禄大哥的父亲呢？永禄大哥呢？他们怎么得罪你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关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杀了我吧，我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死了不冤。”
老道长说：“好，说得对，不管什么原因，杀人都得偿命。何况你是帮着日本人杀中国人。”
关兴躺着点了点头：“我知道，道长，我也知道会有今天。我早想好了，其实这样也挺好，死在自己人手里，总比死在日本人手里好。”
老道长问：“为什么要杀人，你总得告诉我们吧？”
关兴说：“为了救人。”
“救人？”三人一愣，张凯张口刚要骂，被老道长制止了。老道长问：“什么意思？为什么杀人是为了救人？”
“我被日本人抓住了。他们没有杀我，而是让我看了被抓住的地质队的人。地质队有十多个人被日本人抓住了，没杀。男女老少都有。女的，被日本人打一顿后，成了他们的玩物，有的不从，被打断了腿，在地上爬。我们队里的厨师是我的叔叔，他被日本人打断了两只胳膊，吃饭只能像狗一样用嘴舔。他说，他不能死，他家里还有个哑巴媳妇，有一个伶俐的小女孩，她们等着他往家里寄钱呢。还有我的同学赵琳，是我们学校最聪明的女孩子，现在看见人就叫亲爹，她被日本人吓坏了脑子。不过，我叔叔说，如果出去，到医院就能治好她的病，她还能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
大家听他说到这儿，都动容了。张凯抹了一下眼泪，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问道：“你看到我家闺女没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还有我老婆，我老婆……”
关兴摇摇头：“没有。我只能去有限的地方。”
老道长问：“你说这些，跟你杀人有什么关系？”
关兴说：“日本人给了我一包药和一个卡子。他们说让我找到道长，然后在道长能看到的地方，用这个方式杀人，一直杀到道长去了一个什么地方。去什么地方他们没说，不过我听了道长前天说的话，他们说的地方应该就是金人的领地。如果道长去了，他们就放了地质队的人。”
老道长问：“他们再没说别的？”
关兴说：“没说。不过，他们说如果您准备了很多绳子，就让我告诉他们，他们就会放人。”
老道长喃喃地说：“这些日本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们想找金人，肯定是想找个长久能住下去的地方。这帮混蛋，要是我带着他们去了，金人可就遭殃了。”
张凯问：“准备绳子跟放人有什么关系？”
老道长说：“绳子是到金人地盘最重要的工具。这些日本人太鬼了。可是，关兴，你真的以为，你那么做了，他们就会放人吗？日本人就那么可信吗？”
关兴喃喃地说：“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看着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和我叔叔被他们一个个杀死，我没有选择。”
张凯骂道：“他们是人，那我们就不是人了？你杀了两个人，下一个还想杀谁？是我还是张雷？”
关兴看了他们一眼，不说话了。
老道长说：“既然杀了人，你自己选择个死法吧。”
关兴闭上眼。张雷骂道：“他下一个肯定想杀我，我先杀了他，给永禄大哥报仇。”
关兴突然睁开眼：“道长，我求您个事。”
“说吧。”
“我想去救人。”
“救人？怎么救人？”
“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我去日本人那里，把李菲救出来。别人我救不了，但是我有办法把李菲救出来。”
张凯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没什么能让你们相信的，我只是提这个要求。如果你们同意，天明就放了我，我会一路留记号，让你们去把李菲接出来。我只是想死前做点好事，给自己赎罪。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动手吧。关兴是死过多次的人了，就此谢过各位这些天的帮助，谢谢张大哥的土豆。” 被诅咒的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