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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等到了月牙湾的芽蔓花开

　　欧阳晨的课上，阳子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手托着脑袋，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果真没过了几分钟，坐在前面的夏晓荷就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连串的小曲儿”，呼噜声中夹杂着哨音儿，好像烧开了的水。幸好阳子坐在最后一排，还不至于惊扰到正在讲台上挥洒板书着的欧阳晨，但在前面的白玲和沈嘉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都回头朝着阳子望去，此刻阳子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已经被桌子挤压得变了形，嘴唇幸福地半张着，继续“烧水”，“开水”顺势滴滴答答地流到语文课本上，沈嘉看见阳子这副模样直撇嘴，嫌弃地微耸着肩膀转回了头，此时阳子像梦见什么开心事一样，嘴角忽明忽暗地向上扬起，看得白玲也特别想笑。没想到阳子的动静越来越大，当班里突然安静的一刻，欧阳晨在黑板上写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竖着耳朵听了又听：“谁家的水烧开了？”

　　夏晓荷赶紧靠了一下阳子的桌子，阳子一激灵：“夏晓荷，你去哪？”突然呓语出一句话来，虽然说得含糊其辞，但还是有人听出了“夏晓荷”三个字。坐在前面的她，脸腾一下就红了。一阵哄笑过后，阳子才半清醒地揉了揉眼睛，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的茫然。

　　“阳子，夏晓荷哪也没去，还坐在你前面，应该问问你自己去哪了。”欧阳晨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接住阳子的话，教室里顿时又是一阵欢腾，阳子这才发觉有点不对劲，终于知道是自己刚才睡着说了梦话……

　　放了学，阳子显得十分沮丧，懒散地收拾着书包，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在书包里翻了起来，上下里外整整翻了一个遍，连课桌也快被他掀了起来，最后索性蹲在桌子底下四处搜寻。

　　“阳子，你找什么呢？”幸好白玲及时叫住，不然他恐怕连垃圾桶都不会放过。

　　“一个本儿……”阳子挠着头。白玲一听是本儿，窃笑起来。

　　“嗯、嗯，什么本儿呀？”白玲清了清嗓子：“是不是……像这样的一个本儿呀？”白玲拿着阳子的本在手里招摇。

　　阳子一愣：“……怎么在你那呢？”

　　“哎……你还得谢谢我呢，那天你匆匆忙忙往出跑，就从后面掉出来了，要不是被我捡着，早就丢了。”刚一说完，阳子就想一把抢过来，白玲急忙缩回了手：“你还没谢谢我呢。”

　　“谢谢谢谢，哎哟，我的大恩人……”阳子急得只想把本要回来。

　　“光大恩人就完了？”白玲显然对阳子的表现不太满意。

　　“我请你吃饭！”阳子说。白玲撇着嘴，翻着白眼看着他。

　　“……做牛做马还不行么？求你快给我吧！”阳子双手合十央求道，连下跪的心都有了。

　　“行了行了……”看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儿，白玲心一软，就把本给了他。阳子就像看见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瞬间高兴起来，好像一下把之前的糗事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刚准备把“宝贝本儿”往书包里放，又随口问了一句：“白玲，这本儿没人看过吧？”

　　这一问，白玲心里悄悄打起鼓来，突然停顿了几秒……这时，阳子也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她。自诩为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白玲怎么能被这种问题问倒呢，她灵机一动，自信地扬了扬下巴，但还是有点不自然地眨巴着眼睛说：“当、当然没有了，在我白大小姐手上的东西，谁敢动？是你你敢吗？”白玲这话说得实在地道，确实除了她之外，别人对这个本儿是碰都没碰过。

　　“嗯，那倒是不敢！”阳子嘿嘿地笑了笑，显出一脸的轻松，哼着小曲高高兴兴地走开了。白玲则在身后吐起了舌头，心想这要是被阳子知道，她看了他那么重要的秘密，那他得气成什么样啊！

　　夏晓荷骑车走在路上，思绪有些游离，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免觉得有些奇怪。郑宇平时对周婷婷总是爱答不理的，怎么会在雨里护送她，还那么巧就被自己撞上了……还有阳子，本来挺乐观的一个人，现在却经常意志消沉，闷闷不乐地独自坐着。要说白玲也不太正常，不仅话少了很多，还把学生会的事当成了主要的事情去忙，考试成绩一路下滑，掉了好几名。老狐狸为此已经找她谈过好几次话了，甚至都想让她叫家长。可白玲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该干吗干吗，眼看上高三了，老狐狸都快急上火了，她却一点都不担心，还记得开学不久的时候，她还曾和夏晓荷信誓旦旦地说要考上某某名牌陆军学院，但是现在一说起来，她就会半开玩笑地说：“上个学跑那么远干吗？离家近点，上个警校也挺好的，我可舍不得我爸妈。再说，像我这种才貌双全的人，无论在哪上学，出来都一样混得开。”夏晓荷想了一圈，唯有沈嘉还是一如既往，天天花痴地对着欧阳晨发呆，简直变成了欧阳晨的白痴粉儿，居然还花钱买了别人偷拍到的欧阳晨的照片，恨不得每天夹在书里，装在身上，有事没事就翻出来看上几眼当动力，都快被他们鄙视死了，拿白玲的话说就是：“沈嘉根本不是喜欢欧阳晨，她就是在把他当男神一样地崇拜着，沈嘉也不应该叫沈嘉，应该叫沈静（神经）！”想到这，夏晓荷不禁笑了笑。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郑宇已经尾随她好一阵子了，当她想斜穿马路的时候，才发现了他。此刻，夏晓荷更是飞快地蹬起了车轮……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在她心里也早已平息，可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还会为此纠结，好像就是不能再和以前一样面对郑宇了似的，她也曾说服自己想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但是自己心里这道坎儿却怎么也过不去。

　　夏晓荷飞奔着往前面骑，郑宇在后面拼命地追，像极了猫和老鼠的桥段。这时候夏晓荷突然想到了拐弯处的一条巷子，那是可以通向她家的近路，但听说治安不太好，经常出现各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所以她从来都没走过。但这回她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了巷子里。始料未及的郑宇果真没能再追上来。

　　夏晓荷放慢了骑车的速度，心思却还延续在上一秒，虽然是为了甩掉郑宇才出此下策，但是郑宇真的被她甩开后，她又莫名奇妙的感到一阵失落。女孩的心思真是复杂而奇怪，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看着黢黑的深巷，她心里默默念着，千万别有什么事……

　　她骑了一会，隐约看见巷子不远处晃动着几个人影，看上去像是二十郎当岁的男人，离得稍近，她终于看清，站在那边的的确是三个男的，一个秃头，光着膀子，正靠在墙壁上抽烟。另一个极瘦，穿着小碎花衬衣，脖子上还挂了条极粗的金链子。剩下那个样子较普通，可身材却异常魁梧。这三人出现在这个地方，夏晓荷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会真叫她撞见坏人了吧？

　　她把车速放得更慢了，思绪抽离了回来，脑子里快速旋转的只有一个问题：怎么办？该怎么绕过这些无赖？可是这条巷子出奇的深，也没其他的岔路口，眼看离他们越来越近，夏晓荷干脆想：豁出去了，硬着头皮闯过去吧！那几个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她，秃头拿着烟头猛吸了两口丢掉，吐着浓烟。小碎花也佝偻着腰身站起来。这一幕让夏晓荷心里更不安了，她使劲吸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可前面“嗖”一下就闪现出了一道人墙，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她前面的路，夏晓荷眼看就要撞上去，车把一歪，连人带车一起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她耳边传来一连串可恶的笑声。

　　“别笑了。”秃头假惺惺地说。

　　“小姑娘，没事吧，哥扶你起来。”秃头说着伸出了手。夏晓荷看到他那副嘴脸，顿时心生厌弃，没接他的茬，扶着车子站起来。

　　“老大，人家姑娘不领你的情啊。”小碎花在一旁帮腔。秃头的脸显得有点挂不住。

　　“小妹妹，刚才其实是你撞了我，你看，我这腿让你给撞的……”秃头把腿上原本就青一块紫一块的陈年旧伤指给夏晓荷看。

　　“你可能弄错了，那不是我撞的，我的车根本就没碰到你。”夏晓荷解释道，语气有些强硬。

　　“丫头，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没人敢用这种口气和我们大哥说话。”那个胖子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敲在墙上砰砰作响。

　　“把你手里那破玩意放下，别吓坏了人家姑娘。”那个被叫作大哥的秃头假模假样地冲那个胖子吼了一句。对方貌似很听话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夏晓荷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根锃亮的金属棒子。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这个兄弟做事比较鲁莽，其实他的意思呢，就是让咱们都好好商量，别伤了和气，要不这么着姑娘，一看你就是学生，我也不为难你，知道你们学生都不富裕，你有多少就拿多少，我就要个医药费总不过分吧？”秃头接着说。

　　夏晓荷此刻只想能赶紧逃离开这儿，对于那帮人的嘴脸，她多一眼都不想再看下去。

　　于是马上翻弄起衣兜……因为平时自己很少花钱，一周的零用钱也就十几块而已，也幸好自己还没花，她把兜里这十几块钱都递了出去。

　　小碎花一看顿时笑了：“哎哟，妹子，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吧，十来块钱，你让我们三个人怎么分啊，是吧老大？”

　　“可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钱，已经是全部的了，信不信由你。”夏晓荷说。

　　“臭丫头，你口气老那么硬，信不信我办了你？”那个胖子语气更加恶劣起来，伸手就要去拽她，但被秃头给一手拦住了。

　　“小姑娘，我一直都在为你说好话，但实话讲你的表现实在太令我失望了，如果你自己不愿意乖乖听话地把钱拿出来，我可让我的弟兄们去搜你的身了，他们可没我这么有礼貌，况且好久都没吃过荤了，要干出点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别怪哥哥没提醒你，没帮你说话！”说着说着，光头的态度180度大转弯，表情也瞬间阴了下来，连腔调也变得有些凶狠。

　　“是啊，老大，弟弟我好久没尝鲜了，何况还是个长相水灵的学生妹。”小碎花猥琐地一手捏起夏晓荷的脸左右看了看：“仔细看，这妹子长得的确挺俊俏的啊!”夏晓荷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哎哟哟，这妞还有点脾气，挺对我胃口。”

　　夏晓荷心想如果这个时候白玲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把这些个王八蛋都好好教训一顿，只可惜长长的深巷里连个过路人都没有，现在她唯有自救……不管怎么样，她得先尽可能地拖住对方，稳定住他们的情绪，再想办法逃走，这几个亡命徒说不准就能干出什么事来。

　　“看几个哥哥不像是欺负弱小女子的人，我再找找，实在不行，我这还有块表，你们可以拿去。”夏晓荷把表摘下来递给那个秃头。

　　“去他妈的什么玩意，你这个破表能值几个钱，真把我们当小孩糊弄啊？胖子先给我搜这丫头的包。”不给还好，这一给，反而激怒了秃头。那个胖子倒是听话，一把拽过夏晓荷的包就搜了起来，整个儿翻了个底朝天不说，还把她书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书啊，本啊，铅笔盒，所有的笔，统统像流水般地滑了下来。

　　“大哥，除了这些烂笔烂本，真的没别的东西了……”

　　“我就不信了，去给我搜这丫头的身。”光头不死心，小碎花一脸坏笑地搓着手：“搜身，让我来。”

　　夏晓荷感到情形不妙：“等等，我身上真的没钱，要不这样，你们……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我一有钱立马给你们打电话。”

　　光头恶狠狠地推了夏晓荷一把，夏晓荷的身体被猛击到墙上：“臭丫头，你真把我们当傻子啊，给你联系方式放你走，再让警察来抓我们是不是？告诉你，你这种小把戏我们见多了，别他妈跟我在这装可怜，拿不出钱，就留你给我的弟兄们解馋，毛毛，你去搜！”那个叫毛毛的小碎花眉飞色舞地答应着朝夏晓荷走过来，色迷迷地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时夏晓荷心想：如果这人敢上来动她一下，她绝对和对方拼了。那个小碎花伸手刚想去碰她，只见夏晓荷用脚猛力一踢，正中对方“死穴”，小碎花双腿一紧，疼得嗷嗷直叫，跪倒在地，脸变得煞白，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来回打滚，这一幕把夏晓荷也吓着了，连秃头和胖子也看呆了，停了几秒才陆续反应：“给我教训这个丫头。”说完，胖子把拦在他斜前方的车子一推，车子砸到了地面上，在寂静的巷子里回音大得震天响。光头一把揪住夏晓荷的头发来回摇晃：“妈的，不知好歹，今天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夏晓荷极力想挣脱开对方的手，可她的力气实在是差得太过悬殊，对那个胖子而言，无非就是蚂蚁撼大树，根本没用。被控制在对方股掌中的夏晓荷，身体完全不听了使唤。对方拽着她的衣服，冲着一侧的水泥墙壁狠狠推上去，接着又连磕了两下，夏晓荷顿时感到眼前一片晕眩，恍惚间隐约听见一阵打斗声，然后就眼前一黑地就坐到了地上，意识也跟着渐渐模糊……

　　她昏迷了好一阵，才感觉有人在晃动着她的肩膀：“夏晓荷，夏晓荷”醒来时她的脑袋一阵剧痛，她扶着头，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竟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你总算醒过来了，再不醒，我要送你去医院了。”此时在她面前的不是秃头，也不是小碎花，而是郑宇。她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确定这并不是幻觉……她看见郑宇正带着欣慰的笑容看着她，脸上挂满了伤，嘴角还泛着瘀青。没错，真的是郑宇，她从没觉得他这般可爱过，纵使如此狼狈，还是比那些人不知帅了多少倍。

　　“他们打你了？”夏晓荷忍不住心疼地用手触碰着他受伤的脸。

　　“嘶……”郑宇发出疼痛的嘘声。

　　“对不起，很疼是吗？”夏晓荷意识到他伤得不轻。

　　“没事，都是点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你没事就行。”郑宇笑着说。

　　夏晓荷这才左右看了一眼：“他们人呢？都走了？”

　　“我郑宇一来，他们还不都一个个闻风丧胆地跑了。”郑宇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脸都花成这样了，还说他们是闻风丧胆？”看郑宇如此得意，夏晓荷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哟，疼，疼。”郑宇喊起来。

　　夏晓荷一下慌了手脚：“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哪里疼？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夏晓荷紧张起来，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郑宇趁此一把抓起夏晓荷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哪都不疼，只有这儿疼……”郑宇抚着夏晓荷温柔的手，眼神温润。夏晓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视线在他的双目间游离，清澈的眸子里映射出他英俊少年的脸。夏晓荷扶在他胸前的手隐约觉得有些异样：“你里面装了什么？”夏晓荷把手抽了回来。

　　郑宇忽然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一个硬皮本：“这是我的护身符，今天多亏了它。”夏晓荷一看立马乐了：“原来你还早有准备？”她把本子抢了过来。

　　“嗯，你是没见，那个秃子一拳打过来的时候，正好杵在上面，疼得呲牙咧嘴的，滑稽极了……”郑宇神采飞扬地模拟当时的情景，自己正说得开心，回头一看夏晓荷，她蜷缩着，手里端着本儿，半天默不作声……原来这个不大的本儿里，竟每一页都画满了夏晓荷的样子，开心的、生气的、噘嘴的、流泪的等等等等，画得惟妙惟肖，并且每一幅的下面都配了一段文字，有她说过的话，也有郑宇自己说的。夏晓荷看着看着，眼睛像进沙了一样忽闪着。郑宇将悬在半空的手臂落下来。

　　“这是我平时有空时画的，脑子里凭空想象出你的模样，也不知道像不像。”话音刚落，夏晓荷突然对着郑宇的脸吻了上去，片刻，郑宇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

　　“上次……上次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那天的确是碰到周婷婷她……”夏晓荷突然捂住了郑宇的嘴：“别说了，白玲说问题肯定不在你，而且，我也早都忘了……”

　　“真的！你不生我的气了？”郑宇兴奋地问，夏晓荷点了点头。

　　“……太好了，还好你身边有了解我的人，不然要你误会到什么时候。”郑宇显得特别开心。

　　“……那，你和白玲认识那么些年，算不算青梅竹马？”夏晓荷扭回头问。

　　郑宇看她萌生出几分醋意，“扑哧”地笑出声来：“哪门子的青梅竹马？她妈和我妈认识得早，但我俩是小学在一个学校才认识的，那时候都四五年级了。我一直把她当好哥们儿。要说青梅竹马，还得是她和小宝，他俩可是打幼儿园起就一起玩泥长大的，况且两家的关系又走得特别近，应该才算得上是吧。”夏晓荷抬头看着他笑了笑，郑宇的眼神落在夏晓荷的脸上，朦胧的暮色里，她温和的眼神显得晶莹透彻，微张的双唇依稀吞吐出潮热的气息，虽然彼此脸上都带着伤，可那种吸引早已透过外表，深陷进彼此心里。

　　郑宇纤长的手指缓缓从她精致的脸颊划过，夏晓荷感到一丝凉意，不知为什么竟有了点微醺的醉感，郑宇将湿热的双唇紧贴在她的唇上，双手柔和地攥着她瘦削的肩膀，一点点抱紧她的身体，她像突然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眨着眼睛越睁越大地看着他，伴随着有点急促的呼吸声，她被郑宇牢牢地搂在了怀里。她睁眼注视着他，郑宇却闭起了双眼，睫毛微微颤动。她用鼻腔猛烈地呼吸着周围沁凉的湿气，湿气经过身体的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像被冻住后又瞬间融化，她随着这种奇妙的感觉也渐渐闭起了双眼，这一刻，她真正感受到郑宇的唇是那样的潮润与柔软，她的脑海里仿佛闪现出一只灵动的小鹿，鹿掌走在厚厚的草甸上，无声无息，一束藤在她心里慢慢生根发芽，不断滋长，盛开出娇艳欲滴的鲜花……

　　可没过多久，夏晓荷就突然感到胸闷气短，她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哮喘病又犯了，自从母亲离开以后，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晚上独自抽泣，时间一长就染上了严重的咳嗽，患上了哮喘，但是已经好久没再犯的哮喘今天却忽然复发了。这让她一时乱了分寸，匆匆扭转了头，郑宇也突然愣住了，看到夏晓荷在他身旁急促地喘息着。

　　“你哮喘？书包里有药吗？”郑宇这才想到事情的严重。夏晓荷在一边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急忙去翻她的书包，可夏晓荷的书包早就被那帮人倒空了，他只好借着微弱的灯光在地上一点点搜寻，急得手忙脚乱……

　　“找到了！”郑宇高兴地将药瓶递给夏晓荷……夏晓荷从没见郑宇如此惊慌失措过，与往日冷静沉着的他简直大相径庭。她一点点吸进喷雾，郑宇就一直按着她颈后的一个穴位，病状才得以缓解。见夏晓荷的情绪渐渐平稳，他才跟着松了一口气，靠到墙上，看着夏晓荷无奈地笑了。

　　“……你怎么知道有个穴位可以缓解哮喘？”夏晓荷镇定了一会儿说。

　　“……跟医生打多了交道，自然就懂一点。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不然你奶奶该担心了。”郑宇把夏晓荷的车子扶起来拍了拍，把书包装好递给了她。

　　两人一起推着车子默默前行，气氛反而有些尴尬……夏晓荷的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那一吻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少女沉睡的心门，在如此浪漫的皎洁月光下，她联想到一副画面，那就是“水冰月”在危难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夜礼服假面”的到来，现实中的场景被她幻化成了动画中的样子，郑宇突然变成了“夜礼服假面”，戴着黑色眼罩，佩着黑色的高礼帽，身披长篷，在她少女的心思里幻化得无比正义英俊，那是她对爱情的最初印象，如今却好像成了真。想着想着，夏晓荷咯咯地傻笑起来。

　　“……笑什么？”郑宇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哦，没事，没事，突然想起了好笑的事。”夏晓荷摆摆手。从一系列的幻想中回到现实，其实此时此刻的郑宇，并不英俊也不帅气，经历了刚才的一番搏斗，不仅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上的疤痕也越显突兀了，嘴角还肿起了“一座丘陵”。而此时郑宇脑子里则在回旋着一个问题：夏晓荷是不是真的被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刺激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傻笑起来？他心里虽这么想，倒也没敢说出来，他朝夏晓荷看了看，看到她像花猫一样的脸，拳头握在嘴前忍不住很想发笑。可他心里琢磨：不管她傻不傻，我也一样喜欢她。此时夏晓荷心里其实也在犯着嘀咕：郑宇这次伤得这么重，不会就此毁容了吧？脑子有没有被打坏？这以后还能考得了第一吗？她心里暗自祈祷老天爷一定要开开眼，她宁可毁容的是自己，被脑子打坏的也是自己。但就算郑宇真的被毁容了，或者不再聪明了，她也要永远陪在郑宇身边，不离不弃。 古言+网游+现言 超打动人心的暖萌小说合集（套装共13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