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不再担任总管之后,左令已经很久没回过未央宫了。今天再次来到宫殿林立、千门万户般的未央宫,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曾几何时,他曾管理着这里的花草树木以及宫女宦官。
昔日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太监,如今已经是个牛高马大的小伙子了。只见他快步走来,冲左令恭敬地行了一礼:“局长,陛下正在温室殿...”
换了一身便服的左令微笑着点点头,让他在前面引路。现在宫中主要通道都安装上了煤油灯,远远一盏把道路照明,不再如从前提着灯笼四处乱窜。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温室殿。建筑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与刘协节俭而不爱奢华的性格是密不可分的。
门口被打开,只见里面一张矮案横在中间。上面放着几味小菜以及一坛葡萄酒。刘协正拿着一只夜光杯,晃动着黑红色的葡萄酒。
远远的,就能闻到醇厚的酒香味。左令脱了鞋,微笑着走了进去。不过随即,他便感受到了这种单独小殿阁的不同之处。
从脚板底传来的阵阵暖意,使得整个身体的寒冬都仿佛被驱逐了出去。但左令低头轻轻垫了垫脚,却没能发现这地板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是地暖,乃是将无缝管埋在地板下,灌上热水,就能使整个地板都冒热气...”刘协没有看左令,而是偏头晃动着葡萄酒一边徐徐地解释道。
“嘶~啧啧!人言陛下勤俭务实不好享乐,差点把奴也骗过了...”左令垫着脚尖行走,打趣说道。
“哈哈!数尽天下还是你懂朕啊,坐吧!”刘协大笑一声,放下酒杯向对座的棉莆团扬了扬手。虽然已经椅子已经普及,但刘协却不打算让这传承就此中断失传。
因为想到后世,连最古老的作揖礼都被摒弃了。礼仪竟然变成了西化的握手,这每每让刘协感到痛心疾首。
“多谢陛下!”
左令没有矫情,整理一下衣襟然后跪坐了下来。刘协拿起大盅,亲自给他倒了半杯葡萄酒。要是朝臣看到这一幕,必定连眼珠子都惊掉。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左令微笑着,将当年刘协无意间泄露的诗句背了出来。
“唉...是啊!这次东征,又有好几千身家清白的好儿郎长眠中原...”刘协轻抿了一口酒,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陛下莫要自责,哪有打仗不死人的?官渡之战动辄死伤十万计,又该如何?能尽量少死人,就已经是极大的仁慈了。正所谓,大仁不仁!”
左令看着刘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仁不仁...”刘协口中喃喃,暗念了几遍这个词。随即,释然一笑:“是啊,既然来到这世上,谁又能完完整整地回去?包括你我,都不能!”
刘协所指的回去并不是回到现代,而是回到天方的意思。因为他自认为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后世的所有事物都不属于他了。
“陛下,奴已经不完整了...”
“额...哈哈哈!”刘协一阵错愕,大笑了一声随即转为严肃:“无妨,朕一直没把你当作一般宦官看待。况且,能与朕把酒言欢的,也只有你了!”
看着刘协真挚的目光,左令不禁以手掩额,潸然泪下。人生如此,阉复何求?
“来,起筷起筷,朕今晚可不是专门看你哭哭啼啼的!”
刘协拿起筷子,夹起一条青菜一边吃一边说道。左令也抹干了泪水,跟着拿起筷子。上面竟然全是他喜欢吃的小菜。
比如盐炒花生仁,三丝炒米粉,蒜米青菜等。就是因为天冷的缘故,有点冻了。不过刘协和左令都不介意这些小节,一边喝酒一边吃小菜很是惬意。
就在这时,两个孩童蹦跳着从侧面走了进来。他们身穿着和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的小棉袄,却显精神活泼。
“爹爹!”
刘协和左令都不禁扭头看过去,只见两小男孩向他们奔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那正是小珠,和刘协的一对儿子。
“爹爹,此乃何物?”
“爹爹,今晚去何处睡啊?”...
两个小家伙一来到,就仿佛要拆了屋顶一般。你一句我一句,还问上了瘾来。刘协一阵头疼,冲左令摇头苦笑。
“来,叫...叫伯伯!”刘协张开手抱住二人,随即介绍给左令。
“哎...不不,万万不可!二位皇子可以用名相称,也可以叫局长,但伯伯奴却是绝不敢受!”左令当即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刘协虽然视左令为兄弟挚友,且还是救命恩人。但也知道这样一来,反倒会令对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叫左局长吧!”刘协笑着让两人向左令问好。左令笑容温和一脸慈爱,就是摸了摸怀里却没带有信物,不由嘴角一抽。
最后,还是在小珠的帮助下‘赏’了每人一粒糖。
“这是长子,乳名大牛,此乃次子家驹!”刘协摸了摸小孩头发滑溜的头,给左令介绍道。不过他总觉得很是别扭,对这些乳名不太喜欢。
“陛下之所出,自是麒麟儿。单是观之精神面貌,就远胜别家黄口了...”左令对两个长相都酷似刘协的小子很是喜欢,拉过来抱了几下。
“那是自然!”刘协自得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朕见曹孟德子嗣个个不取乳名反而健康长成,丕、彰、植、熊、冲,倒是工整且合乎五行...”
为了舍弃这些令他不太喜欢的乳名,刘协是打算提早给儿子正名。毕竟过了年,两个小子都两岁了。
“那陛下也打算为二位皇子取五行名吗?”左令逗了一下孩童,试探地看了一眼刘协。
“不,朕之子岂能随他曹孟德?”刘协先是摇摇头,随即看向对坐的左令:“依你看,当取何名字为好?”
虽然刘协当左令是老朋友,但左令可不敢真把自己当皇亲。
“奴不敢莽自僭越,皇子名讳须由陛下或者皇后亲起。不过以奴看来,本朝国运属金,陛下取名纳金为宜...”
“既然如此,就叫刘锴、刘钊吧!锴者,铁之上品。钊者,勤俭自勉...”
翌日清早
虽然已经辰时了,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随时想要下雪的样子。大街上随处可见忙着修补被破坏的房屋或者新置家具。
由于这是刘协的指示,朝堂官员不敢拖沓,一干政事堂郎中们一大早就奔波到长安各区域,去挨家挨户慰问并将损失记录下来。
随后坊长里正领到了朝廷拨款之后,立马按照清单分派到每一户去。两大报社,也同时刊登了由次相赵温亲自起草的公歉书。
拿了比实际损失多一倍的赔偿金,再加上朝廷的道歉,长安百姓们心中的怨愤也就此平息。人们现在关心的,是朝廷接下来怎么惩治那帮作乱的人。
贵妃蔡琰现在正乘坐一辆小红车,去御史台狱见罪魁祸首——贾逵。
御史台被打砸破坏的大门岗亭还没有修复,到处可见斑斑血迹。在狱丞的引领下,蔡琰来到了关押贾逵的牢房外。
贾逵已经不再被打了,一身新衣正襟危坐在榻上。见蔡琰来到,当即喜出望外地走到门前。
“文姬...”
“梁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首诗,害得多少人遭殃?”蔡琰没有一丝笑容,语气非常冷淡。
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贾逵,以前不过都是老爹的乱点鸳鸯造成的误会。她这番来,就是想让他死了这条心。
“为了文姬,即使让我造反也心甘情愿...”
“呐,这是日南柠檬,鲜嫩多汁,你尝尝吧!”蔡琰说着,将果篮子递了进去。
贾逵当即脸色煞白,心如死灰... 三国之七雄归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