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一间装饰典雅古拙的客房之内,陈楠与小白虎大眼瞪小眼。
一个跨坐在凳子上,双手撑在凳面,像是一只直立而行的青蛙,一个腰背呈弓形,四爪着地,眼神凌厉,明明是攻势,却给人憨态可掬的感觉。
彼此对视,眼神在半空中相交动手千百次,其间动作迅捷,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比那最高的高手还高出两层楼,谁也不要先行认输。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眼神较量,终究是小白虎先行支撑不住,它一口哈欠没忍住,刚刚张开嘴,气势便泄了出去。
陈楠得意洋洋,叉腰仰天,就差没有来个经典式的星爷三段笑。
小白虎懒得理会这个时而杀伐果断到让他也有些欣赏,时而二货到不可理喻的家伙,打了个哈欠,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把屁股对着他。
陈楠不甘心地绕到他的前面:“我说,你都已经输了,快说吧。”
小白虎一脸无奈,耍起了无赖。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是输了,就告诉你的?”
陈楠一怔,紧接着恶向胆边生,双手向着桌面上的小白虎掐过去,决意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小白虎动作迅捷哪里是陈楠可以媲美的,眼睛只是一晃,它便出现在了桌子的另一头,而这个时候,陈楠的手才伸出一半。
它大咧咧地坐在桌面上,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右爪,一脸玩味鄙视地看着陈楠。
陈楠脸上顿时便有些挂不住,若不是这里只有他和小白虎两个,真可以用恼羞成怒来形容下一步的发展了。
他比小白虎刚才的无奈要更无奈。
小白虎的速度,亲自领略多次的他,远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清楚得多,之前被他捉住,也就是占了一个主场优势,当小白虎不在他怀中的时候,陈楠想要捉住他,唔……差不多等同于天方夜谭吧。
他无奈了,看小白虎的样子,明显是知道的,偏偏不告诉自己,这让人有些心痒难耐,但再看小白虎轻松的模样,凝烟又不像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这又让陈楠心头悄悄一松。
好在小白虎似乎并不想陈楠陷入如此纠结的境地,他稍稍逗了逗陈楠,想了想,便挑着自己能告诉他的,缓缓开口道。
“你见过种子么?”
“什么?”陈楠有些迷糊。
“就是……种子。”小白虎像是想要想出个什么更贴切一些的形容词,想了半天,却只是憋出了这两个字。
陈楠满脑门子黑线。
小白虎轻咳了一声,不在这个上面纠结,转而继续说道。
“就像是一粒生长在肥沃土地上的种子。”
“它慢慢被温度,水份,各种泥土中的营养所影响,长出胚芽,在土壤中扎根,慢慢钻出土地,长出第一片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与雨露中成长,慢慢长高,慢慢长大,慢慢开花结果,慢慢枝繁叶茂。”
它抬头看着陈楠,眼中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
“如果把这粒种子比喻成这个世界的话,那么,你印堂之中让你苦恼不已的凝烟,就等同于阳光雨露。”
“它就和你一样,都属于天衍之外的那个‘一’,充满了无穷的变数。”
陈楠听得云里雾里,一脸懵懂。
他努力去理解小白虎的话,可是,这么广袤的世界,怎么可能是一粒种子呢?就算是种子,自己脑海中的凝烟不过那么小,哪里灌溉得出这么大的世界?还有那个玄而又玄的“一”,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呆呆的看着小白虎。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小白虎咧开嘴笑了一下,眯着眼睛,没了刚才流露一刹那的艳羡,煞是可爱。
“当然,你的凝烟和那些阳光雨露并不能够相比,但也仅仅是在数量上,从质量上,它们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陈楠依旧云牵雾绕,满头雾水。
他有些羞赧,试探着问道:“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我听不懂啊。”
“你是真笨啊……”
小白虎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缺心眼的呢,天道不公啊。”
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躺在桌子上从桌子的这一头滚到桌子的那一头,就是不再说话。
陈楠有些心痒痒,他大略理解了一些,却大略又都没有理解,这种似懂非懂的感觉很奇妙,他正要开口再问仔细一些,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陈楠便闭了嘴。
屋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来,有明眸皓齿的少女带着些许醋意,慢慢挪了进来,之前一路小跑的迫不及待,这个时候看不出一丁点。
她异常傲娇地哼了一声,把头扬起老高,留给陈楠一个光洁可人的洁白下巴,弧度优雅,搭在修长的脖颈之上。
这下子便轮到陈楠头痛了,他恨得牙直痒痒。
也不知道吴昊乾之前抽了什么风,和这位小嫂子聊天的时候,把他所知道的陈楠的消息卖了个干净,其中也包括人极宗那位天生尤物的圣女大人。
于是陈楠在第一次醒来之后,一直到现在,看见的,便是这张带着醋意与傲娇,就差没写着你哄我的脸。
只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要说为之恼怒生气什么的,是万万不会有的。
陈楠很是悲愤,他承认,自己对游瑜是有那么一些说不清的情愫,但要看对象是谁啊,只要是看到游瑜的雄性,说什么,也不会什么念头都不会产生。
陈楠这种小小的喜欢,已经算极轻的了。
他颇有一番大义凛然的赴死模样,硬着头皮,绷着脸皮,走到赵若雪的身边。
赵若雪看着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紧接着正色说道:“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陈楠心头一动。
“吴昊乾和怀星纬走了。”赵若雪轻声说道。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和我说?”陈楠不由为之一愣。
“就在昨天,他们说还是不打扰你了,让你有机会去天极宗,带你见见世面。”赵若雪接着说道。
陈楠哑然失笑,仔细一想,这还真有些像是吴昊乾能说出来的话,至于怀星纬么,指望他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算了吧。
只是,他们呆得好好的,怎么会走呢?
似乎看出来陈楠心中所想,赵若雪又道:“吴昊乾走的时候指了指天上,说怀星纬最近有一桩机缘,有人来找他回去,他们本来还想跟着你混的,可惜没时间了。”
“这样啊。”陈楠笑了笑:“没事,反正我到时候都要去一趟天极宗的,山高水长,总会见面。”
赵若雪甜甜一笑,有些欣赏这样洒脱的陈楠。
“还有一件事情。”她的笑容开始变得玩味起来。
“还有什么事?”陈楠把桌上的小白虎捉着想要塞回怀里,被赵若雪抢了过去,闻言讶异道。
“祝师兄来了。”赵若雪看着他,有些促狭。
“你这是什么表情,师兄是担心我么?没事啊,来了岂不是更好。”陈楠本有些高兴,看见赵若雪的模样,又有些开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赵若雪笑嘻嘻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最终扔下一句让陈楠有些毛骨悚然的话。
“你就自求多福吧。”
不朽城主城的那座全城正中央的乌鸦酒馆,充斥着光明正大的意味,完全不像是应该藏身阴影之中的刺客之家。
有一名粉雕玉琢的童子,围着一方撒满了锦鲤的小潭手舞足蹈,动作僵硬,就像是形态逼真的木偶娃娃,即便是大白天的,看着也有一股子寒气从身子骨里窜出来。
小小的后院里面没有人,只有潭中的十来尾锦鲤把头伸出水面,鱼吻一张一合,甚是诡异。
小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心中阴沉的白人骨粉嫩的脸上陡然涌起一股子煞气,眉宇间的戾气狰狞。
他寒声斥道:“谁!”
“我。”来人说话不急不缓,伴着脚步声,相得益彰。
原本恼怒的白人骨,听到那声音之后,瞬间便像是见鬼一般,面色骤然间煞白,连忙停下那诡异僵硬的舞蹈,甩了甩手脚,一路小跑着走到院门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枯瘦筷子袖着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托着一对麒麟纹狮子头,看也不看诚惶诚恐的白人骨,走到那小潭边,寻了一块大石坐了下来。
“我来得匆忙,说说看,大风城的乌鸦为何会倾巢而出?是受了那两个人的指使?”
白人骨思量了一下,摇了摇头:“看上去,不像是那两个人的手笔,这次倒有些打草惊蛇的嫌疑,我派人去大风城看过,大风城酒馆负责人已经消失无踪。”
“消失无踪?”筷子哂笑了一声,声音干巴巴地,没有一点诚意。
他也不在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上面计较,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该想的是怎么样善后,而不是去纠结是谁的过错,又是谁藏在背后。
太小家子气了,身为十二血鸦三派之首之一,筷子懒得去想这些问题,他有实力,也有资格和底气说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类的话。
“最近这段时间,我就留在这里,你联系与酒馆交好的玄甲军高层,这样的乱子不能起,口子也不能开,大风城那个家伙,就交给你了。”
“是!”白人骨脸上喜意一闪而逝,总算松了口气。 刺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