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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回 牺牲

龙与汗 阿武主公 6043 2021-04-06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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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磷绿色的火球,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邪恶。

  在银刹女觉得自己应该被火球击中,却又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一个男人挡在面前,代替她承受了来自波斯人的这个邪恶攻击。

  熟悉的绣银兔紫锦袍已经被汗水透湿了,从那不断起伏的背部看上去,这人正痛苦地喘着气,银刹女看不到他的脸,但沿着鬓发滴下来的、在白皙的脸颊和后颈迅速滚落的汗珠可以知道他正忍受着巨大的折磨,两臂虽是举起来护着银刹女的,却像提不起几十斤重的东西而剧烈颤抖,手指尖长、斯文的右手握着一管铜铸的竹筒形状的火枪,应该同样好看的左手却像被烧过一样,掌背皮肤有一片深褐色,紧绷而且粗糙的伤疤。

  银刹女觉得自己的眼泪要喷出来了。

  她很清楚这个人是谁。

  曾经的仇人。

  曾经是她讨厌得不得了的人。

  曾经或许喜欢过但后来却伤透她自尊心的人。

  可是从此刻开始,那一切都只是曾经了。

  现在在眼前的,是一个勇敢的、傻乎乎的、令她又吃惊又感激又心痛的男人。

  贝宝星两膝沉重地跪在土路上,双手本来还维持平举的姿势,但沉重地喘息了一会儿之后,也不得不撑着地面,否则整个人就要倒下来了。他两眼圆睁,嘴巴像被捉上岸的鱼一样,呼吸困难地一开一合著,每个毛孔都冒着冷汗。银刹女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脸上灼热的泪水让这张脸益发美丽,她心里很不安,猜不到也不敢猜贝宝星挡下这颗魔法火球会承担怎样的后果。但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因为术士丢出这东西时表情是那么的邪恶。她抬起眼,看到那个邪恶的男人正微眯着眼,像是欣赏什么一样看着这一幕,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欣赏的眼神中,还带着一点对于恶作剧结果的强烈期待。

  还有更坏的事情要发生吗?

  那期待的眼神让银刹女毛骨悚然。慌乱的脑子里正努力推测魔法效果时,答案揭晓了。

  银刹女脸紧贴着的、原本平坦的背部,随着贝宝星痛苦的呻吟渐渐不安份起来,皮肤底下的脊椎骨因为变形而发出的错位磨擦声清楚可闻,背脊像条正在长大的蛇般蠕动一阵子之后,在一声惨叫声中,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高度突然隆起,然后贝宝星整个人因为剧痛失去知觉而趴在地上。

  银刹女也跟着摔倒了,爬起来一看,心像被撕裂地剧烈抽痛,她崩溃了,无声地大哭起来。

  趴在地上的贝宝星,已经从一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变成一个驼子。

  当波斯术士又开始念咒,准备再次对他们下手时,阿武乱出手了。

  那一箭像串肉丸的竹签一样,从波斯人瘦筋筋的左脸颊直接刺透到右脸颊去,使他不得不停下愈念愈兴奋的咒语,而开始抱着脸大声喊痛。

  “干!没射准。”阿武乱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本来想一箭穿脖,很帅气地解决掉这波斯人的,因为根据银刹女的指控,甄雨茉的死跟此人脱离不了关系,也列在复仇名单之列。

  但不知怎的射高了,被他逃过一劫。

  本来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跟贝宝星早就渡江。相较于用武力强征船只的兀军,贝宝星的银子就要好使得多,重赏之下,随便找个渔村就轻易雇到一名年轻勇敢的船夫,从上游载他们过江。上岸后,两人快马骑到周家荡附近,银刹女鬼鬼祟祟躲在丘陵上准备偷袭的身影很快就被两人发现了。阿武乱想上前阻止,但被贝宝星拉住,他说银刹女还在气头上,最好让她自己好好玩一次,然后搞砸,否则会跟你没完没了的,说不定还把人家的担心当做是干扰,到时候又召火烧自己人就麻烦了。反正她目前就会这招魔焰术,但附近都是水,火计是不可能成功的,一旦失败,肯定会逃,她逃,必定引来追兵,如果孛花和他的诸色术士追上来那最好,刚好把他们跟刚上岸、行动不方便的大军拉开。两人埋伏在必经的路上,见机行事,到时候阿武乱用弓箭射杀穿布衣的术士、贝宝星的火枪负责打爆孛花龙鳞甲保护不到的头部,不管成功率有多少,能先干掉一个就算赚到了。

  但是,所有计划在银刹女与波斯术士的斗法大战后就乱了。

  银刹女虽然能玩火了,但比起人家来还是那么稚嫩,一个沉默术就把她封嘴,学了半天的法术全都无用武之地。而且贝宝星也不得不承认,今天是大开眼戒了,法术这东西原来远比他想像的还厉害。低估法术的威力,使他的计划到后来整个变调。

  当术士丢出那个任何人都能强烈感受到邪恶气息的荧光绿大火球时,贝宝星已经完全忘了计划这回事,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绝不可以让它碰到银刹女。

  他跳出去了。

  用一种最匹夫之勇、也最男人的方式,告诉对方,他真的在乎她。

  不管结果是什么。

  波斯人摔下马,身旁的杂兵连忙上前,把他团团围在中间。阿武乱看不到他,第二枝箭迟迟没办法射出去,索性收了弓箭,骑着全身套着龙鳞马甲的雪沐马,朝着人群冲过去,狠狠撞倒七八个奋勇冲上前来的兵;紧接着另一波举着长枪围上来的诸色兵,发现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在这匹黄金甲马的护甲上戳出一点刮痕而吃惊不已时,又被头顶上劈下来的血饕巨剑砍翻了好几个。

  如果不要计较阿武家黄金铠甲那股暴发户味道的话,全副武装的阿武乱跟他的黄金甲马倒是挺搭配的,猛一看像一尊纯金铸的骑马武士佣,又或是神话里描述的天兵神将,总之跟周围这些裹着黑铁叶、硬牛皮、全身沾满泥巴和血的杂兵看起来格格不入就是了。凭着刀枪不入的龙鳞马甲,阿武乱放开缰绳,人马一体的金色身影在黑乎乎的人堆里肆意撒野,横冲直撞,前踏后踢,自己则双手持剑,一边往下戳人,一边寻觅术士那黑暗的身影。

  不见了?

  难道又搞什么法术逃掉了?

  阿武乱最怕这样,被这家伙逃走的话,要再杀便难了,他们跟着大军走了一个多月才找到这样一个报仇的好机会,现在一下子全搞砸,实在很不甘心,他戳着底下的杂兵泄恨,金色的甲冑上溅满鲜红的血迹,四周不断往后倒的人墙之间,一道刺眼的银光引起他的注意。

  一条缠在羊骷髅上的银链,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孤狐爪?”阿武乱认得那东西。“算了,没杀到那厮,帮银刹女抢回宝贝,也算不空手而归了!”正准备策马过去取时,他才发现不对劲。

  孤狐爪被当成战利品缠在羊骷髅法杖上,阿武乱刚才是看到的。这根比人高出一个头的胡桃木杖,一直是波斯术士拿着的没错。

  但现在,长长的木杖,只剩上面羊骷髅那一小段。

  简单地说,那半根法杖,是飘浮在空中,鬼鬼祟祟朝外围移动的!

  半截法杖,怎能在空中飘动?

  的确没看到任何人拿它。附近的兵虽然很多,但不是忙着挤进来就是受了重伤挣扎着逃出去,奇怪的是,不论怎么拥挤,骷髅法杖下总是留着一个人的空间,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在那里移动一样。

  阿武乱骑着马,乘风破浪般在人群间撞开一条路,追上那飘移的公羊头骨,正欲伸手去取时,缠在羊角上的白银流星锤却很识相地先掉了下来。阿武乱反射动作将剑一伸,用刃尖勾住,一把将银刹女的宝贝实实在在抓回手里。

  虽然觉得奇怪,但宝贝既然拿回来了,阿武乱也懒得再追究那羊骷髅为何会自动飘浮。他调拨马头,回身又砍翻了两人,但心里还是觉得纳闷,忍不住转头又望一下。

  不看还好,看了真要活活气死。

  波斯术士出现了!

  在一个够远的安全距离外,波斯人的那瘦筋筋的脸凭空出现了,接着是脖子、肩膀,然后全部现身,手里紧紧握的那根法杖也完整了。

  哪有什么飘浮?

  他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虽然因为左右两颊被一枝箭穿着使这笑容看起来有点蹩脚而凄惨,但阿武乱还是很清楚,这笑容是在嘲笑自己的。

  “干!这家伙其实一直就在这里,而我为什么看不到他?”

  阿武乱愈想愈气,把巨剑插回背后的大剑鞘,抽出弓箭来。波斯术士一见阿武乱拿出弓箭,脸色大变,只见他将黑色斗篷一翻,露出绿色的內里,然后往头上一盖,整个人又消失了,而且这次消失得更彻底,连法杖也完全不见了。

  什么斗篷啊?

  居然能让人隐形?

  “干!”阿武乱气恼地仰天大吼。

  第二波追兵赶到了,是各种人种混杂的诸色人骑兵群,从两边辽阔的水田里溅着泥水花向这里靠拢过来,人多到让原本想冲过去把隐形术士揪出来的阿武乱决定放弃。一个微弱的救命声让他更确定放弃这个念头,那是沉默术刚失效的银刹女喊出来的。阿武乱看到她被一群挺着长枪的步兵围在中间,哭成一个泪人儿,扶着一个站都站不稳的男子。那男子穿着阿武乱已经看习惯的紫袍,但背上那块山丘一样隆起的驼峰却让他不太认得这人是他熟悉的贝宝星。

  阿武乱拉弓射倒三个人,收了弓,抽出巨剑直接冲过来乱砍一阵,又杀倒三四个,其他人见到这个黄金骑士势不可挡,全都往后退了几步。

  “喂,妳的宝贝我抢回来了,接好!”阿武乱把孤狐爪扔给银刹女,并且挥舞巨剑恐吓那些犹豫不敢上前的诸色骑兵,但视线一直停留在这个穿着绣银兔紫袍的驼子身上,直到骑到他的面前,看清楚了脸孔,不禁吃了一惊。

  “天啊,真是小贝?怎么会变这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满脸鼻涕眼泪的狐美人猛摇头叫着。

  “算了,先走再说。”

  “怎么走?走不掉了。”

  “胡说!当然走得掉。对付这些杂兵,我还是很有信心的。”阿武乱说。白发间的浓眉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我在这里挡追兵,妳把白玉马叫出来,带着小贝先走,他的雾兔马就在前面那座农舍里,去把牠带上,然后我再追上来,跟你们一起撤。”

  “好好…”

  “今天真失败,”阿武乱拨马回头,将血饕剑比了天鬼剑法的起式“天鼠冲星”,朝着诸色骑兵们冲了上去。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太失败,简直乱成一团。” 龙与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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