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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然用那般云淡风轻的口气问一个也许是真的水灵也许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间谍……说我奇怪。

　　唐忎啊唐忎，你是真的分辨不出来我和她两个，还是说，你对穿越女水灵我，和我曾经的一切过往都只是逢场作戏？

　　不过，我想，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能再次说明，你所谓的喜欢和心中有我，都不过如此。

　　“哦？那王爷怎么看？”

　　我承认，这个女子的段数要比我高。

　　因为我听见他们两个的有一言没一语之后状似毫不在乎的转身，我后来总结，我急着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不想再听见唐忎对我的评价，“我想你们有所误会，我希望我的插话没有给你们一种是我不礼貌的感觉，毕竟，我说完我想说的就会走，我此行，没有任何的目的。”

　　女子的眸中一动，脸上闪过比较复杂的神色。

　　我想，同我一手撩起面纱这个动作有关系吧。

　　不知道当她看到我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孔时，心中做何感想？

　　我好像是看着他们，其实是看着虚空一点，“你是真的水灵最好，你若不是，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我被抓走的那天起，我就失去了以前的所有记忆。这之后的半年里，其实是我借水府这个大宅平静的生活着，是我沾了你的光。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其实一直以来我隐隐的觉得，好像我真的不是水灵……我没有任何的归属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我安全感。你既然回来了，真好，我终于不必要再鸠占鹊巢，心生不安了。好在我顶替你的这半年里，我没有做过任何丢脸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替了我归位到水家三千金这个身份上好好生活着。对，现在是雍王妃。出了这个大门，我不会再同任何人提起我有参与这半年的‘水灵世界’，在这里站着的五个人，你身后的丫头不是水府过来的，我相信你自然有办法让她闭嘴。我身边的丫头，你绝对可以放心，她不会出卖我。至于你的夫君，我想——”她的轮廓渐渐在我眼中明晰起来，她容妆精致，神色淡淡，我脸色疲惫，勉力一笑，“我可以走了，愿今生不见。”

　　我拉着绿枝就走。

　　走了两步，听见她急促的一声，“那里不是出府的路吧？”

　　我虽然不太相信一个刚刚进府来也许还从来没有逛过这座王府的人的话，但是我还是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一个记不住路的人，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

　　“王爷带我走过，还和我说过，这边除了那房子便是一些花树，出府的路在我们身后呢。”她说着微微一笑，“是不是？王爷。”

　　我想，唐忎对她是真好。

　　原来在今日成亲之前就先带她来熟悉过环境了，并且告诉过她，路在哪里，怎么走。

　　他以前就从来不会有这份耐心同我讲这些。

　　不过也是，同我讲了也是白讲，所以他不想白白浪费力气吧。

　　手上一紧，是绿枝带着水意的目光。

　　我心中一酸。

　　绿枝就是这一点不好，本来有点什么我都还能够忍住，偏偏她总是像很懂我的心境一般……我最怕这种关心的目光了。

　　冲她一笑，在她的带领下，慢慢转过身子去。

　　越过雍王夫妻，缓缓出府而去。

　　夜凉如水，连带心里也麻麻的。

　　又在这种酸麻里领会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之感。

　　原来山上木屋，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喧闹喜庆，在这一刻我的耳里，好像都是无声的。

　　所以当侧面跑过来的人直直的撞在我的身上时我都一点也没有察觉，我直接倒在了地上。

　　幸好，绿枝眼疾手快，眼看拉不住我，一个极速闪身，竟然倒在地上，而我就直接扑在她的身上。

　　饶是倒在她的身上，我也感觉下腹一痛。

　　“哎呀，你没事吧，不好意思，都是我家表姐啦，每次见面总要追我好一会儿！”

　　我一惊。

　　是唐嫣！

　　“你说什么呢，分明是你撞到了人还赖我呢你！”

　　薛翎儿……

　　幸好薛翎儿不满唐嫣的说法，一手拍在唐嫣本来要来扶我的手上，两个人便又开始吵嘴了，我已经和绿枝两个互相搀扶而起。

　　“呸，你总是只知道欺负我，你敢不敢同我一起去找雍嫂嫂评个理？”

　　“雍嫂嫂雍嫂嫂，我才呸，你除了会找救兵你还会什么，这会儿人家两个正在相拥看月色呢，你看有没有心情理会你！臭丫头！”

　　“你……我搬救兵又怎么滴？我小，我有这个权利！”

　　我给绿枝一个眼神，她又立即把眉眼低下。我们正要悄悄地溜走，哪知道还在吵嘴当中的唐嫣突然咦的一声，“那边是什么？”

　　像这种话自然引起不了我的关注，但是绿枝到底下意识就转头而去，就在这当口，我感觉有人朝我扑了过来，我抬头一看，恰看到一只手，拂在我的脸上。

　　脸上有风吹来，帽子掉落在地，我觉得场面陡然一静。

　　接着响起一些抽气声。

　　“绿枝？你不是不见了吗？怎么在这儿？你几时来的？”

　　我分辨不出来这句话是谁说的。

　　我觉得薛翎儿的眼神像根刺，她的声音却很淡，“我还以为你们在花前月下呢，怎么你还有空和丫头闲逛？”

　　唐嫣这才回神一样，跑过来拉住我的手，“雍嫂嫂雍嫂嫂，怎么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呢？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啊，这，这，怪不得他……”

　　掌下是唐嫣温软的手，我这才慢慢回神，我在想，该怎样化解这场困境？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我的声音，什么时候这样小过？

　　“不对啊，我听母亲说，今天你一定要穿红色的衣裳呀，因为红色代表喜庆，代表着大婚，你怎么可以穿这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呢？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穿紫色，虽然我也知道你穿着很好看，但是，什么都要按照规矩来的呀。”

　　“对啊，这不符合规矩。”

　　周围渐渐的，七嘴八舌起来，人也聚集得越来越多了。

　　我在想，我到底要找什么借口，才能够安全的离开此地，但是，唐愈的出现，让我什么也做不了。

　　在他身边还有二皇子唐禄，五皇子唐谈，另外两个男子是我不认得的。

　　“你们怎么都堵在这儿了，也不让开一条路。”混世魔王唐谈不耐烦的声音。

　　我赶紧低头，抓着绿枝就要转身而去。哪晓得唐愈眼睛这样毒，咦了一声，“那是谁？为什么我看着这么眼熟？”

　　我和绿枝加快了脚步，却又猛地一停，还是唐愈，他挡在我们的面前。

　　他的眉头一蹙，“你是谁？”

　　我就想，这个话，真是直接。

　　“她是雍嫂嫂啊，怎么换了身衣裳你就不认得了？”

　　唐嫣又跑来我的身边，我感觉，这下子我轻易脱不了身了。

　　“怎么可能呢？”唐愈回看同样神色奇怪的几个男子，“我们才从那边过来，碰到一身红衣的雍嫂嫂一个人走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怎么这才转眼工夫嫂嫂就换了一身紫色衣裳被你们围在这里呢？怎么可能有这么快？”

　　我无奈的一笑，其实当唐愈说，你是谁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出来了不同。一个明明认识我的人会问我是谁，那必然是有什么原因，而这个原因就是他很有可能，在刚刚之前就碰到了今天和唐忎成亲的水灵。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怀疑我的身份？

　　在我想不到金蝉脱壳之计之前，绿枝已经挡在我的面前，“你们认错人了，我们只是……”

　　“绿枝？好家伙，你跑哪里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你？我去水府了好几次，他们都说你失踪了我还以为你……”唐谈的声音永远是那么让人无法无视。“你在这里，那这一位是……那刚刚我们见到的那位是……”

　　我感觉哪怕我现在有十张嘴我也说不清了。

　　我才在不久之前答应过红衣水灵，我不会和任何人说半句以前的事，我也搞不懂，我又为什么会陷在这种困境里。

　　好像是四面楚歌。

　　全不由我。

　　“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水灵？”

　　这声音……

　　我瞬间石化。

　　我最怕在此刻见到的，可能就真的是皇帝或者娴妃娘娘。

　　而此刻出声的，正是后者。

　　而我一抬头，娴妃娘娘的旁边，可不就是皇帝？

　　以及身后跟随的太监宫娥，呼啦啦好多人。

　　“皇上万安。”

　　所有人下跪见礼，在这种气氛下，有一种死寂的逼仄。

　　我和绿枝最后下跪，行礼。

　　我知道，娴妃娘娘的问话我不能够无视，可是苍天啊，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回答？

　　“朕也想知道，前头一个王妃，这里一个王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看来听这句话的意思，他们也才碰到，在什么鹅卵石的小路上的红衣王妃了。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红衣水灵明明是和唐忎在一起，又为什么会一个人走在鹅卵石的路子上？到底是唐忎故意的呢？还是水灵故意的？还是说他们两个都各怀心思。

　　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嘴里已然道：“民女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听诸位这样说，民女想，大千世界，有人相貌相似，却也是常事吧。”

　　我又怎么能不答。

　　我不这么答，又能这样答？

　　我猜不到其他人的心思，我却很明白自己的心思。

　　今天，有可能真是出门不利，所以做什么都不顺利。

　　“父……父皇，母妃。”

　　我到底也是一惊，抬头，唐忎来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时候来，总不会是因为他突然想搞清楚到底哪个是真的水灵吧？可笑，连我都不知道。或者说，他想弄清楚之前半年的水灵是哪个？可笑，是哪一个，到现在，又有什么意义？

　　他可能是感受到我的目光，所以他回头来看着我，我看到他眼里和其他人一样闪着很明白的困惑之意，我感觉我猜到了一些。

　　可是我又感觉我什么都没有猜到。

　　我也是到现在才明白，我从来就不懂这个男人的心思。

　　“阿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氏问话，唐忎这才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儿子也不知道，反正……的确有两个水灵。”

　　周围又响起一阵吸气声。

　　皇帝叫众人起身。

　　渐渐地，有一些议论之声环绕周围。

　　“胡闹，怎么可能？水靖家又没有生下双胞胎。”是皇帝斥责的声音。

　　我看到唐忎微微低头，“是儿臣妄言了。儿臣的意思是，的确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儿臣想，估计得请水府的人来辩一辩，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不用。”我蓦地出声，“王妃就在刚刚几位公子说的鹅卵石路上，民女只是误入此地，这就离开，望尊者成全！”其实说出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果然。

　　“放肆，王爷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

　　我被这声音吓到了。

　　赫然是薛翎儿。

　　我本来也不敢自己起身，毕竟皇帝免其他的人礼，却没有叫我和绿枝起来。

　　其他人对我的态度，其实我还好吧，只不过我有点不懂唐忎的意思。

　　明明之前我过来打算和他说清楚，他一副不想听的态度，这时候却又像是很想揭穿谜底的意思……可是这个谜底，我不想要了。

　　他又何必呢。

　　皇帝略略沉吟，“既然如此，马上去请水尚书及其家人过府一趟。”

　　“是。”

　　侍卫的动作很快，我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心中像是一锅正在煮的粥。

　　沸腾不已，却又抓不住任何思绪。

　　雍王府大厅。

　　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

　　包括二皇子几个皇子之类的。

　　厅内也都是我熟悉的人了。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我，只有绿枝陪在我的身边。

　　这其中，亦包括水府众人。

　　除了老太太连日来为了操办婚礼事宜累着了早早的就歇下了，其他人都来了。

　　包括上次说，没什么时间耽误了的水晫。

　　众人的目光齐齐一转，我知道，是红衣水灵来了。

　　莲步款款，脚步轻轻，这才像是大家闺秀的千金。

　　“见过皇上，娘娘。”

　　声音像鹂鸟轻啼，婉转动听。

　　我又想，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应该叫父皇和母妃么？

　　“嗯，你们两个也坐，一边一个。”

　　万氏一说，立即有婢女搬来两张椅子，红衣水灵坐在娴妃娘娘坐着的那一列，我坐在皇帝坐着的这一边。

　　我被动的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

　　目光轻轻的落在对面之人的脸上。

　　她投给我柔柔的一笑。

　　我却笑不出来。

　　“水大人，你可看出什么了吗？”万氏出口问。

　　下列站着的水府众人，曾经我觉得我都要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了的那些亲密的人，此刻，个个的目光纠结而充满复杂，甚至是畏惧。

　　水靖看一眼我，看一眼红衣水灵，把目光微微垂下，“微臣……无能。”

　　“你们几个呢？”这次是皇帝出声。

　　显然是问裴氏，水晫，水昭，水岚，水岩了。

　　他们互看几眼，也皆是无可奈何的模样，“微臣（臣妇）（臣女）无能。”

　　“嫣儿，你们怎么看？”万氏问唐嫣。

　　我感觉，当所有人都目光不停的落在我的身上然后又落在红衣水灵身上，我感觉，就像脱光了衣服让所有人查验一般，何况，我还害怕被人看出我的肚子……

　　“请皇上和娘娘不要再问了。”我跪了下来，深深的叩首，“在这世上，从头到尾就只有红衣水灵一个，是货真价实的水府千金。”

　　红衣水灵亦下跪叩首，“皇上，娘娘，请不要再追究了。”

　　所有人又都看着我们。

　　我头有些昏。

　　实在饿得紧。

　　我不知道其他人都在想什么。

　　只不过在这种冗长的沉默当中，唐忎充满迷茫的声音低低的传了来，“既然如此，便交给儿臣吧。儿臣不愿意听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但是儿臣一定要查出，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请父皇恩准，儿臣自有办法。”

　　我的手指颤抖划过光洁平滑的地面。

　　“就依老三，其他人都散了吧。”

　　皇帝微微顿了一会儿才下达了这个命令。

　　我不知道，我也不确定，刚刚落在我头顶上的目光中到底有没有闪过杀意。

　　我心中凛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都退得差不多了，唐嫣站在我和红衣水灵之间急得团团转，“你们两个到底谁是雍嫂嫂啊，为什么我感觉两个都是，又感觉两个都不是？”

　　我和红衣水灵都没有说话。

　　“你们也回去吧。”唐忎疲惫的坐在刚刚娴妃娘娘坐着的位置。

　　其实也不是我多心，我感觉他坐的这个动作，其实是排斥我的意思。

　　更愿意靠近红衣水灵的意思。

　　薛翎儿拉唐嫣的衣袖，“我们走吧。”

　　水府六个人，也是同样纠结的看着我们。

　　其实水昭的纠结我多少能够明白一点。

　　只是我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所以我也无法开口说什么。

　　我很理解他们的茫然。 请妻入瓮：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