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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秘密

　　秘密令人困扰，这两个字亦然。

　　它们通常是联绵而成义的，却又不像许多联绵字那样——如玫瑰、枇杷、尴尬之类——大体上是互许终身，很少与其他的字连接铸词。“秘”“密”这两个字分分合合，也常叫用字的人以为本来就是互通无别的一个字。我小的时候有个老师，总爱将“秘”字发“bì”音，而且认为非如此不能分辨“秘”与“密”为二字。多年以后，我无意间翻砖头字典才发现：当作“bì”字读的时候，原先只是一个姓氏，姓氏用字总有隔于常读的惯例，后来再作为翻译用字，像Peru这个国家，写成“秘鲁”，就随姓氏之义而读成了“必鲁”。

　　即使从意义的讲究上说，秘字有不公开、难以理解之义；密字也有封藏、封闭的意思，看来又是可以互通的。还有就是字形上的问题。“秘”是“祕”的俗写，但是在我求学的过程里，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当然是受许多老师调教的结果，我居然把“秘”写成了衣字偏旁，而从来没有人纠正过我。有人读我写认字的文章，误以为我是文字学方面的行家，便拿平时容易混淆失错的字来问讯。

　　我接到的第一个case就是这个“秘”，陌生人寄发到电台来的传真纸上写着一个“衣”字偏旁的秘，立刻让我感觉亲切起来（他一定是我那个年代受教育的）。这位好学的人所提出的问题是：“请教此字与‘秘’‘祕’‘密’有何分别？如何应用？这几个字困扰我了我半生，似无区别，又似不能不区别。如蒙教正，无任感荷。”

　　我立刻在纸上写了一首今韵打油：“祕为正写没人写，秘是俗钞先写撇，一秘难知思未深，何如密字坚如铁。”“秘”意之所以不公开，不令人知，实有深奥不能浮泛解说的哲学意义；而“密”则纯属加封加缄，不许外泄而已。

　　一旦有了秘密，人就差不多该知道自己长大了，快要有烦恼了。我最近在家里发现的秘密令人大吃一惊。

　　忽一日，张容一到校就冲进妹妹的大班教室，跟那儿的张老师昂声说：“张宜偷偷喜欢班上的李育绅。”

　　那位张老师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这是我们女孩子的秘密哟！不要大声说。”妈妈当晚在饭桌上转述这件事，我立刻想到了该给个机会教育，就跟张容说：“人家的秘密不要随便说，因为托付秘密是一种信赖，得到人家的信赖要扛起责任来。”接着，自不免是一大套跟责任、隐私有关的老生常谈，说来没什么高明之处，听得他也无趣极了。

　　张宜这时在旁边忽然打了个岔，说：“没关系呀，我希望哥哥去说。”

　　我说：“为什么？那不是一个秘密吗？”

　　张宜说：“秘密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们班上有另外一个女生也喜欢李育绅。”

　　我说：“那你要哥哥说出去是为了要让那个女生知道吗？”

　　张宜说：“对啊！她最好知道。”

　　我说：“你有情敌了！”

　　接着我把“情敌”的意思跟张容、张宜大致解释了一下。之后我问张宜：“万一李育绅比较喜欢另一个女生，你怎么办？”

　　张宜说：“那也没什么呀，反正我将来长大也会交别的男朋友，也会跟别人结婚。”

　　送给孩子的字

　　秘，神也，从示必声。——《说文解字》

　　人家的秘密不要随便说，因为托付秘密是一种信赖，得到人家的信赖要扛起责任来。 认得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