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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家堡的千金的性命，你说值多少钱。”高望月双手抱胸，竭力使自己保持镇定，“你抢走了他，破坏了海棠的生意，是受别人之托，还是自信能够躲得过我们的查找和追杀？”

　　“你这个没用的小子，居然是海棠的人？”

　　“要不，你再试试我这一套莲花手？”高望月的心如同敲鼓一般狂跳起来，可是身子依旧规规矩矩地摆好了架势，“来吧——不快点解决掉我，慕晓槿可要来了。”

　　黑衣人沉默了下来，眼神闪烁。过了一会，他冷冷一笑：“哼，看在海棠的份上，今天就先到这里。小子，算你有胆量！”

　　高望月一愣，正要开口，黑衣人如同一阵风一般，快步转过一个弯角，消失不见了。

　　一个强敌就这样被自己惊走了，高望月看着那人的背影，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他环顾四周，叶明华、潘如星、霍炜等人依然昏迷在地。他看看陡峻的苍龙岭，叹了口气。

　　他仔细检查了诸人的伤势，他们都只是被点穴而昏迷而已，并未受什么重创。他仔细想了想，回忆着过去学过的推宫过血的手法，在他们的身上进行推拿。

　　第一个要救的自然是叶明华。高望月虽然武艺不精，但是在这样安静的状态下，他能够慢慢地寻准对方的穴位，仔细进行推拿。

　　其实，自己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吧——虽然在武学上总是慢半拍，可是他能够在关键时刻随机应变，他有面对危险不逃避的勇气，他也能够沉静下来去做好手中的事情。

　　高望月看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心里在刹那间想过了很多事情。而自己的手底下，叶明华忽然呻吟了一声，身体动了动。

　　高望月急忙收手，问道：“你醒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叶明华的身体依旧酸软，可是力量正在慢慢恢复过来。

　　高望月在说话之前，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个刹那，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回答道：“是潘如星，他救了你——对不起我来晚了，在我刚刚赶到的时候，看到潘如星在昏迷前用最后一招击败了那个黑衣人。”

　　话一说出口，忽然感到心里一空。

　　有放弃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的失落，也有某种放下包袱后忽然轻松的感觉。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后对他意味着什么——他放弃了已经到手的功劳，放弃了在叶明华面前成为英雄的机会。而同时，亲自将那个自己本来已经比不上的潘如星的形象塑造地更加高大。

　　说话的瞬间他有一丝丝后悔，但很快也就不再后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做得对。

　　他站起身子。山风在这一刻似乎都没那么凛冽，云雾迷蒙的天边，一缕阳光打了上来，一层层光晕扩散开来。

　　5

　　“表哥！你是个大笨蛋！！”听完高望月讲整个事情经过之后，穆晓槿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明明就是你将那个黑衣人赶走的，你为什么不承认？平白无故让那个讨厌的潘如星捡了个大便宜！”

　　看着穆晓槿气鼓鼓的脸蛋，高望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哼！”穆晓槿一转身跳上树枝，坐在上面不想再理会他。

　　“表妹。”他忽然对她长长一揖，“多谢表妹为我做了这么多。”

　　“你……什么意思？”穆晓槿依然不看他。

　　高望月微笑道：“表妹，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没有发现，那个黑衣人是你装扮的吗？”

　　慕晓槿身子一僵，半晌没有说话。高望月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等着她的回答。风从树叶间吹过，有好听的沙沙声传来。看着树下阴影中那个安安静静站着的身影，慕晓槿忽然觉得，那个熟悉的高望月又回来了。

　　她终于说道：“你怎么发现的？”

　　“第一，是因为那点穴手法。”高望月微微一笑，“晓槿你太小看我了。我虽然武功低微，可是观察能力并不弱。给我足够的时间仔细观察，我还是看得出来那是来自海棠的独门点穴手法的。”

　　“第二呢？”

　　“第二是你的掌法。”虽然平时没见你用过，但你的那套掌法，分明就是为我准备的，目的是要引导我使出与之风格完全相反的莲花手的。这种在喂招过程中的‘引导术’，我已经在父亲和前段时间的你那里见得够多了……想想看，你的每一招都和我严丝合缝，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高望月说着说着，脸上又浮现出笑容，“当我使出‘分花拂柳’时，你那一瞬间的眼神，出卖了你……除了教我这套武功的表妹，谁还会在看到这招时露出那种既哭笑不得又爱恨交加的表情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当时我还不能完全肯定，所以后来就故意搬出了你的名号来为自己壮胆——看你当时那眼神，我就知道那人一定是表妹你装扮的了。”

　　说到这里，高望月忽然笑了：“当然，对你来说这还不够，你还需要我做些其他什么事情。所以我就配合着你胡诌了一通海棠什么什么的，你终于满意我的表现，然后离开了。

　　慕晓槿看着高望月——是的，这才是高望月，这才那个真正的高望月。

　　那个性格温吞却能够敏锐地去观察事物的、那个脾气温柔却有着自己底线的表哥。

　　是什么让他回来了的？

　　不过她的气犹然未消除：“既然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把功劳让给别人？你以为我易容一场，在不伤人的情况下点倒那些纨绔子弟，再携带者一个人攀上苍龙岭很容易吗？你就这样把我辛苦成果轻易让给别人？”

　　高望月一边听她斥责，一边费劲得向树上爬去。他坐到穆晓槿的身边，笑着说道：“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带着一个昏迷的人独自去走苍龙岭……你知道，那地方我一个人走都感到很可怕的。既然如此，不如就把功劳让给潘如星吧，他很乐意做这样的事情的。”

　　“就因为这个？”穆晓槿陡然看着高望月，脸上像是笼罩上了一层寒冰。

　　见慕晓槿真的似乎生气了，高望月也收敛了笑容，沉沉地说：“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可是正如你所说，即使我揽过了全部功劳，那个击败黑衣人的人，却并不是我啊……”

　　他闭着眼睛，说道：“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思考你走之前说的话。你说的没错，我已经越来越不像我自己。曾经的我，武功虽然低微，可是我也有我爱的事物，我擅长的地方，我过得很快乐。可自从我决心改变自己，去追随别人，去过自己不想过的生活之后——就算是为了能够去引起叶明华的注意——但我也真的并不快乐啊。”

　　“我知道我在她……恩，他们的眼里，是个武功很低、胆子很小的家伙。如果，我顺应了你的好意，让他们将我看做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甚至武功也是深藏不露，我会有很大的胜算……可正如你所说，瞒得过初一，瞒得过十五吗？”

　　高望月睁开眼睛，抬起头来，一抹微笑浮现在脸上：“表妹啊，你知道吗，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她是她啊……”

　　我是谁并不重要，并不需要在她的面前展现出自己所谓的家世，自己所谓的勇敢，自己所谓的高强武艺——因为我本身就没有那些东西，我只是一个在她面前出现的真实的我而已。最最重要的是，她是她，她是那个叶明华，长安叶家堡的小姐，有着明亮眼神和美丽容颜的叶明华。所以，我喜欢她……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群子弟们的生活，既然与自己相隔甚远，那就真的不必要再委屈自己，放弃掉自己的尊严以求得与他们靠近了。各有各的生活，却谈不上高低贵贱，如此而已。

　　他苦思良久，终于在华山之巅，叶明华醒来的一刹那，有了自己最终的答案。而这些话，高望月并没有说出来……他不知道如何将这种微妙的心思表达清楚，也不确定穆晓槿是否真正能够理解他。不过，他知道穆晓槿心中也有那么一个人，那个在问鼎山庄中总是带着淡漠表情的少年人——或许，因为这样，他们的心中会有一点小小的灵犀，她也许也就能理解他这种奇特的心情了吧。

　　高望月看着远方，等待穆晓槿的回答。良久良久，穆晓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高望月转头一看，穆晓槿刚刚所坐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她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夕阳的光暖暖地照在他的身上，高望月背靠着树干，双目微闭，感受着那种温暖。其实，这样的生活很惬意，很满足——尽管他一度如此嫌弃自己和这种生活，但是现在他已将明白了。

　　他依然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书，他也可以幸福而忧伤地去想着那个人，当然，他也有一直关心着他的亲人。青春真是一个美好到无限的词语。

　　高望月觉得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酥酥麻麻，几乎就要睡着了。猛然间，他身体一歪，失去平衡，从树枝上重重地摔了下去，惊起乌鸦一堆。

　　“哎哟……哎哟……”他扶着头站起来，摸摸摔疼的身体，愣愣地想：“为什么晓槿能够在树枝上睡着而不掉下来，而自己不行呢……”

　　算了……还是回家吧…… 仙风侠骨英雄泪（卷一）（共14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