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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时辰已晚，围猎的兵士们大呼小叫着，把各样猎物搭在马背上。那头黑熊被放在扎好的木排上，又用几根结实的长绳，分别连在木排和几匹马的肚带上，就这样在雪地中拖行着往回赶路。

　　猎获颇丰，心满意足的兵士们说笑不停地返程。他们同时带走的，是晒在后身的阳光和寒风吹来的雪屑，把寂静又还给了这片冰雪覆盖的山谷。

　　宋通与贺远至并辔而行，也是说笑不停。

　　宋通赞道：“十一兄还真像匈奴人般豪勇。拉拽阿史那博恒那一下，很是勇猛。”

　　“我要真是匈奴人就好了。”贺远至笑道，“虽然亲自打猎很快活，但终究不如就等你们打猎回来，抢了你们的就跑，不是比这样辛苦围猎好得多么？”

　　“我就说十一兄是匈奴人的！”宋通也大笑道，“只是你抢得这么多，自己也吃不下去，很是可惜。”

　　贺远至说笑道：“我就把这些分给族人吃。边喝酒边吃肉，吃饱喝足了再和男女老少一起歌舞！”

　　“贺兄的家小必定快活了。”宋通笑道。

　　两人笑罢，贺远至问道：“六郎成婚了么？”

　　“三年前在归州娶妻的，现在已有了一个近两岁的女娃。今年过来时，内子又有身孕了。”宋通不敢多说，怕太过想念陆氏玉。

　　“真不易啊，这么说，六郎才新婚，就是两次离家，建功立业之迫切心情可想而知。”贺远至说着，又显得很是忧伤.

　　停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我却更加伤心。早先在村里时，有个女娃，我们两下里颇为相好。但我家中贫困，就没有着急谈婚论嫁。谁知四年前，她父母强迫她嫁给左近的富家。却只过去一年，她才十八岁就恹恹早夭了。说来，我和她都是苦命之人。”

　　宋通只得陪着哀声叹气。

　　贺远至长叹一声说道：“我要真是匈奴人就好了，也抢些财帛来，表妹也许就不会那样早离去了。要么，干脆追随表妹而去。”

　　“不是这样说的，你们只是因缘不足所致。十一兄不可他想。”宋通听着他语气颇为忿懑，赶紧劝道。

　　贺远至叹口气，还是忧心忡忡地说道：“嗯，我也只是说说罢了。自己都还有愿望未了，婚姻就还顾及不上。”

　　“是要去作‘匈奴人’的愿望么？”宋通想缓解一下气氛，笑着说道。

　　“我要是作‘匈奴人’，宋六兄弟必会来捉捕的。”贺远至笑道。

　　宋通呵呵笑道：“还用说么？我是大唐武士，肯定要阻止你。但要是捉住你，就多给你肉吃，让你不再想着抢别人的。或者，跟你一起去打猎，再教你耕田，这样多好。”

　　“宋六兄这是严守大唐《律》、《令》，不徇私情了？”贺远至装作生气地说道，“这兄弟做得委屈。”

　　“若都不遵法令，国之何存？”宋通解释道，但表情也是严肃。

　　“这就是说我做不得匈奴人了。那我就去做个大商贾，不管不顾地赚来钱财。家里放不下，就都埋在地里。什么时候不够吃穿，就挖出来一些破用。”贺远至终于还是笑了。

　　走在前面阿史那博恒兴奋的心情不能平息。他一边大声说笑着，一边清点猎获数目。

　　仔细查看数遍之后，他又笑着叫道：“今日猎得四只羚羊、六头野鹿，山鸡野兔也有不少，还有一头数百斤的黑熊交上，不知能换回多少酒来喝！”

　　段晏叫道：“上次猎了一只小雪豹，就换了三十升酒，这黑熊，还不要有一石酒么？”

　　曹世宇喊道：“两石！”

　　嵬飞猿更加豪勇地喊道：“五石！”

　　“这是要把梁营将储存的酒浆都喝尽啊！哈哈。”众人都是大笑。

　　走在半山坡上，众人还没有望见营砦大门，就已见到嬉笑着的其他留守营中的同袍，奔跑、呼哨着过来迎接。他们见到许多猎物，纷纷称赞围猎的兵士勇武，再都欢天喜地地帮着将猎物抬回营中。

　　阿史那博恒和仲云庆进帐向营将梁和回禀、请示，其余兵士们则把猎物堆在帐外，然后就说笑着围在外面等候，再相互猜测各队可以分享到多少肉食。

　　他们压抑不住内心喜悦，更相互问着“煮肉的香料是否齐全，如若不全，可以调剂一下”……。

　　听得里面呼“喏”已毕，兵士们赶紧拥到帐门处，欲要询问。却看见阿史那博恒和仲云庆垂头丧气地走出，众人焦急地问道：“可以分得多少？”

　　仲云庆神秘地说道：“可以分到一些，”停了一下，他又恨恨地接着说道：“分到一些肉汤喝！”

　　众人不敢喧哗，连忙拉着他俩远离开梁和的军帐。阿史那博恒长吁短叹地说道：“肉汤恐怕也是很淡的。”

　　众人着急问道：“阿史那，你直接说就好了，还这样扭捏、遮掩作什么？”

　　阿史那博恒怒声吼道：“说得不清楚么？除了山鸡野兔，其它的都要上交！只有我们出猎的兵士，可以分到每人半升酒！听得明白么？！”

　　众人都怒道：“怎么会是这样？要与梁军将理论！”

　　阿史那博恒喝道：“叫嚷什么！梁军将说，明日崔节帅和吐蕃大相乞力徐已经约好，让双方军士来此打马球作戏。傔史孙诲代为主持，今晚到达营中！因此才要把那些肉都留着，明日与吐蕃人一起吃的！清楚了么？！”

　　众人见他发怒，不敢再争辩，只得看向仲云庆。

　　仲云庆也无奈地说道：“只好如此，明日一起吃用罢。等下各队可拿上釜、铛，来我们这里打上一些山鸡野兔的汤肉分食。只不过，我等还先要把校场平整好才可。”

　　“虽然这些算不得肉，也勉强忍耐。只是又要做那样累的活计！”众人怨叹着，逐渐散去。

　　围在火堆上面架着的大釜旁边，众人各自舀到木碗中一些肉汤和零星的一两块碎肉。吸溜几口烫嘴的热汤，他们再把泡在汤里的胡饼捞出来吃着，仍在不住地埋怨。

　　曹世宇勉强撕咬了几下带着细骨的碎肉，更加觉得不仅肉汤烫嘴，就连心中也是怒火升腾。他埋怨道：“这些小猎物原本就是做些肉羹的。啃咬也是不便，肉屑塞在了牙缝中，还不好剔除！”

　　“偏你知道么？”阿史那博恒喝道。

　　段晏担心他们争吵，赶紧劝解道：“阿史那，我不食荤血的。我的这份给你了！”

　　宋通劝道：“我这半升酒也喝不下去，就请阿史那代劳罢。”

　　阿史那博恒也不说话，拿过酒碗一饮而尽，又豪气万丈地说道：“明日唐蕃两边的马球之戏，我们必要争胜！若胜时，必再有更多酒肉来吃！”

　　宋通挥拳大声回道：“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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