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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江湖】空蝉（9）
眸中满是怀疑与错愕，站在店门外的阿木捂住心口，连呼吸都无法平静。
不敢再去回想自己经历的一切，还有……那个人叫空蝉？
是面前这家店的空蝉吗？
回忆里的空蝉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摘下那半边面具，她不知道他的模样。
才这么想，空蝉便出来了，所有的话一如初见那般，丝毫不差地被复述。
阿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身体犹如受过重负一般沉重，让她连再飘一步都很困难。
跟他进到店里，她才抬起眼眸去瞧他。
只是这么一瞧，她心中便莫名慌张一分。
这人的面色为何如此苍白？或是接近死白，看得她心中发怵。
“空蝉……”她想去触碰他，却在他发出咳嗽声后顿住了动作。
为何？
如若一切都是从最初在店外见到空蝉开始的，现在的他为何会变得这么虚弱？死白的面色让她看得格外不是滋味，还有他那双眼，仿若见过世间无数的沧桑，仿若容纳了世间无尽的苍凉，只多看一眼便会陡生凄凉。
“空蝉……你还记得我吗？”阿木开口，或是已经将这个空蝉当成了回忆里的那人。
她什么都不确定，却独独想起了那份属于空蝉的异香。
不管是哪个空蝉，他们身上都有这种异香。
空蝉的眼眸变得很温柔，只是静静的瞧着她，而就在她想要上前一步去拥抱他时，这个世界的一切便崩塌了。
再一次，她被带回到回忆的世界中。
她已经死了，疑惑自己会因往生寿衣的能力被带去哪里之际，视线中忽然出现穿着一身黑衣，依旧带着半边银色面具的那个男子。
空蝉。
阿木飘到半空中，多想喊他两声，可他们已然不是同一个时空，即便她将嗓子喊破，他又如何能听到她的半点声音？
心情很复杂，那时候在庙会塔顶，分明是他亲手杀了她，可当她再看见这个人时却一点都不恨他。
回过神来仔细看看周边，这里竟都是些坟头。
空蝉在一处不显眼的坟头边上坐下，长发有些散乱顺势遮去他很多神色，却掩盖不住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一种颓靡感。
掏出杀她的那把匕首，拿在眼前仔仔细细看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在手掌划出一道长口。
鲜血滴在他身边的坟头，闻他言：“去长安吧。等你醒过来，要去长安。那里有你从未见过的东西，我也会在那里等你。”
一听到“长安”两字，阿木顿时一懵，这里是她的坟头？原来是他告诉她作为魂魄醒过来后去往长安的。
空蝉摊开手掌，阿木这才看见他左手手掌中已经被划得体无完肤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时常想起临风，还有你……”空蝉干脆靠坐在坟头边上，也不惧怕这里满是坟头，只是自言自语：“那时候我能干脆的做一次反抗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空蝉说的是哪一次。
“你相信我，我取了你的命……可我唯一能保护你的方法只有那一个，你应该会恨我吧。”
保护她？阿木更加不明白了。
将那把小巧精美的匕首擦拭干净后，空蝉的目光放得很远很远，似乎在注视着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又似乎，他只是在放空自己。
“我答应过你会带你离开那个小山村，你放心，这一次你醒过来后你一定能很好的生活下去……我向你保证。”
空蝉一直在说她听不懂的话。
不出一会碧落来了。
同样是一身黑衣，带着属于她的异香。
碧落走到他身边，他便闭上眼，佯装睡觉。
闻碧落开口：“你还要这样自甘堕落多久？”
像是在心疼他，又像是在责骂他。
空蝉不语，依旧闭着眼。
“那日庙会中所有的一切阁主都给了你选择的机会，是你杀了她，也是你遗弃了临风的尸首，如今你这般落魄神态又是因为什么？”
空蝉不屑苦笑一声，什么都不说。
碧落要拉他起来，却在握住他左手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一股灼热，立即松手，“你居然用轩辕匕伤自己？”
碧落全然吃惊，这下说什么都要问清楚。
阿木看一眼被空蝉别在腰间的匕首，原来它的名字叫轩辕匕。
“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用这种方法伤害自己你不觉得更残忍吗？”碧落皱眉，已然着急。
一句音落，她眸中忽然一松，似乎明白了空蝉那日在塔顶那么做的原因。
“临风果然将你变的不一样了……”
“你又何必再提被你亲手残杀的同门？”到此，空蝉总算是有了些反应。
“你又何必要这么折磨自己？”碧落道：“轩辕匕认主却并非不伤主，你知道只要被轩辕匕伤及便活不过半年的诅咒可你还要这么做！我终于明白了，你杀了那个女子也只是为了帮她躲过阁主的残杀，你早就想好了复活她的方法是不是？”
碧落问得心颤，其实她也明白了空蝉的意图。
看着空蝉，她居然觉得距离如此之远。她从来都不懂他，他也从来不会给她一个靠近的机会。
良久之后，碧落苦涩一笑，转身之际开口：“我们是阁主一手培养起来的杀手，我没想到，你杀人竟是为了救人……你死的时候最好不要有任何声响，我不想亲眼见到你死……也不愿知晓你的祭日。”
走了好些步，碧落忽又停下脚步，侧首回望，“要是想复活她，你现在就走。阁主那边我拼了命帮你拖住。如此，我便再也不欠你了。”
碧落离开了。她想起自己在刚刚进入阁中那会因贪玩好耍时常偷偷跑到外面去，那时候她的督官是空蝉。同样也是空蝉，为她扛下了一次又一次的责罚，才让她安然无事的活到了今天。
现在想想，她竟然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可以去管他闲事的借口。
也好，也好。
半个月后，空蝉成功离开了阁中。
阿木看见，自己的坟头已经被夷为平地。
当中的棺木被取出来，她的尸身被空蝉带走了。
刹那间，魂魄阿木头痛欲裂。
她知道接下的一切，知道自己被空蝉复活了。可，碧落当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空蝉会因复活她而付出生命代价吗？
如果是这样，她宁愿不往生啊！
可，一切都由不得她。在一切回忆落下帷幕的那一瞬，这一切便结束了。
阿木在回忆世界中被抽离，穿着往生寿衣的她站在面色死白的空蝉面前，她看见空蝉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周遭似乎出现了神仙灯的光芒，要带走空蝉这个人。
“不要，不要走！空蝉！”阿木奋力跑去抓他渐渐散落的身体，却什么都抓不到。
现在她已经触碰不到空蝉了啊。
“空蝉你回来，我不要复活了，你好好活着！别死！别走，空蝉！”阿木声嘶力竭呐喊着，可到头来，她只有失去一切意识。
连空蝉最后消失的模样都没来得及看完，她便由往生寿衣带去了往生世界。
异香消失，这所空蝉店也消失。
店内剩下的那把轩辕匕浮游在半空，被四处收集浊气的浅幽瞧见收入囊中，最终带到了相欢的菩提斋。
菩提香燃完，空蝉的故事也说完了。
相欢不由得转头去看众多宝物中的轩辕匕。如今的轩辕匕已经不是当年浅幽带回来的那副模样了。
似乎是因为空蝉的死，轩辕匕上被自然镀上一层厚铁锈，似乎不愿意让任何人使用。
“相欢姑娘，我也要往生了。”坐在她对面的空蝉开口，“我想最后再看她一眼，想要确认复生的她是否过得好。”
相欢能感觉到这份魂魄的分散程度，算算时间是差不多要进入往生轮回了。
她开口：“你想知道在神仙灯边上的时候，阿木说了句什么话么？”
空蝉稍稍回想，发觉当时阿木是说了句话，可惜被人声淹没，他并没有听见。
他点头，相欢便开口：“阿木说，她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空蝉浑身一颤，却很好的掩饰了内心波动。
他很明白，复生的阿木已经有新的生活。而他，也马上要往生轮回忘却这一切了啊。
相欢轻轻一拍手，二胖便携着宝物水镜来了。
将水镜的封印解开，显露在空蝉面前的是往生后的阿木。
她与一大户人家的温柔少爷成了亲，育有一儿一女，过得很幸福。
相欢言：“她很好，你的执念，是时候放下了。”
空蝉带着浅浅笑意，“姑娘说的对，见阿木安好，我便再无牵挂了。”
音落，空蝉于菩提斋中消失，徒余一抹异香，一如当年。 菩提启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