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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民国】雾人（2）
滴答滴答的声音传入江阳耳中，将他从本就浅眠的睡梦中唤醒过来。
睁眼一看，是屋顶在漏雨。
外头的风和雨不曾停歇，将这间本就破烂的屋子吹得更加凌乱，简直比避难所还不堪入目。
江阳翻了个身，不予理会。
可，下一瞬他才合上的眼便猛然睁开！
屋子里只有他一人，楚晓哪去了？
一下从床板上翻身而下，外头风雨如此大，她一个瘦弱的女学生能去哪？
江阳冲出去寻她的身影，一直不停向着大海那头跑去。
直觉告诉他，楚晓知道一些与雾人有关的事情。或许，她和他一样，都是曾经见过雾人的人，或者也都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种存在。
所以，她来找他听故事。
所以，她也知道雾人现身的时机和场合……
风将他盖住眼睛的长发吹起，显现出的是一双迫切的眼眸。
会死的，会死的！
这四年来，外人都告诉他，如果他真的看见了什么别人都不曾见过的东西，那这种东西便是邪物，是害人的东西！
他本是不信的，可时间已经过去四年了，他承认在这四年间他的确是因为那一次不寻常的经历将自己逼到了如此处境。
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初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见到了谁都不知道的“雾人”。所以，他担心这个不相关的人。
他身上的屈辱已经够多了，万万不能再添上一条人命！
如此想着，江阳毫不犹豫往海水里冲去。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把昏迷的楚晓拖上海滩。
拼命想办法让她醒过来，他害怕有人因为他而丢了性命。长发被水打湿，衬得他一张沧桑的容颜显得尤为狼狈。
好在，楚晓狠狠咳了一口水出来，活了过来。
楚晓半坐起来死命拍胸口，被海水呛着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我没死，我没死。”
听见她的声音江阳才舒下一口气，浑身无力一下坐了下去。
稍稍回神之后楚晓便拉了江阳的衣袖，心急问：“怎么样，雾人有没有出来？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遇见？”
江阳双眼狠狠一怔。
果然，这个自称为来听故事的女学生知道些什么。
江阳抽走衣袖，晃悠着身子站起来。
只要没出人命，大家的视线就不会再转移到他身上来。如今，他只想过谁都不来打扰的生活，一如从未遇见雾人之前那般孤独却平静的生活。
见他沉默不言要走，楚晓着急又没有力气站起来，皱了眉头将自己藏得很深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爷爷和你一样！”声音很大，足以让江阳听清楚，亦是足以让他因为这句话顿住脚步。
楚晓接着说：“我爷爷……也曾见到过雾人。”
“我不信。”江阳回复得干脆，音落再次迈步。
楚晓爬着去抓他的脚，江阳也再一次停下脚步。
楚晓开口：“我知道除了你没人会相信我说的话，同样，除了我也没人会相信你说的话……我在我爷爷的日记里看见过他与雾人相遇相知相爱的故事。所以，我才来找你。我相信你四年前的言论，也相信你！”
她的声音已经快嘶哑，好在，江阳没有再离开。
屋内生起一小堆火供给取暖。
这是楚晓第一次将她为她爷爷隐藏的故事说出来。
楚晓说，她爷爷曾记录过一段往事，与一种不一样的存在所发生的往事。而在那段往事的最后，她读到，原来那种存在，叫做雾人。
“我爷爷是老革命前辈，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都是规矩，在他那时候，谁都不会相信他所遇见的这么荒唐的一件事。”楚晓说：“从我有记忆开始，爷爷就在写日记，每天每天一直坚持，谁都不给看。直到有一次，我贪玩翻了爷爷的日记本，问他，那个从海里面走出来的女人是谁的时候，爷爷沉默了。”
听到这里，江阳眸中神色同样一沉，似乎感同身受一般。
没有打岔也没有阻止，他想听完楚晓的话。
楚晓说：“那一次，爷爷什么都没跟我说。可后来，一年又一年过去，爷爷苍老得很快，每年都会带着我一起去一趟海边。爷爷终于告诉了我他的故事。”
“是什么？”江阳终于开口。
想起那段往事，楚晓的神情忽而沧桑。
十三年前。
楚誉衡在一次海难之中遇见了大家从未听说过的存在，雾人。
那时候一批先进书籍从海外运送回国，奈何一些思想保守派认为外来的东西都是荼蘼思想的，更是将楚誉衡这些敢于接受先进文化的人当作蛊惑人心之人，也是由此，部分保守派制造了那一次海难。
楚晓的爷爷楚誉衡同样身处在那艘船上，海水覆船，所有的书籍和人都沉于大海。
但，楚誉衡活了下来。
躺在海滩上，正逢垂暮之际，天边已然被染成了一片深沉的橘黄色，楚誉衡醒来，身旁坐着一位穿着打扮都有异于他人的女子。
白色的衣裙，蓝色的长发。
女子转身，用她那双黄绿相交的眼瞳瞧着楚誉衡，让楚誉衡下意识一颤，往后靠去。
女子反倒浅浅一笑，开口：“天亮会来船，你再等等就好。”
那样的眼瞳，那样的容颜，那样的笑意，是楚誉衡从未见过的。那一眼，便深深的刻在他心中。
“船来了，你爷爷离开了吗？”江阳问。
楚晓摇摇头，“爷爷说，那是他人生中做的最大胆的一次决定。决定留在那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女人身边。”
连楚誉衡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要留下来。
那日他所看见的笑容，似乎还带着无穷无尽的孤独。
或许是内心的趋势，让他毫不犹豫的拒绝离开。
楚誉衡说：“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女子，你可否愿意让我留在这里与你做伴？”
便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女子没有拒绝，他便留了下来。
“爷爷，你在那位女子身边留了多久？”楚晓问。那年她六岁，牵着楚誉衡的手，已然开始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楚誉衡面上带着深邃的笑意，想起那个让他此生难忘的女子，他是幸福的。
“不久，只有半年。”
楚誉衡在女子身边留了半年，与之朝夕相处。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想留下来的心情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份好奇与报恩。而是爱，是想要陪伴。
可，半年后的一天，女子便消失了。楚誉衡围着大海跑遍了所有地方，却没有再寻到女子一丝一毫的踪迹。
而几天之后，一艘船开来，是楚家的人没有放弃，一直在找他。
楚誉衡离开了这片海滩，视线所及之处也再看不见女子的身影。
“你爷爷爱的人，也无端消失了么……”江阳小声开口，楚晓点头轻嗯，“这件事情爷爷没有跟任何人说，即便是回家之后家中人向爷爷问起这半年间他经历了什么，爷爷也只是缄口不言。现在想想，或许爷爷知道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说的话，所以他才什么都不说的吧。”
江阳一阵沉默。
楚晓说：“打从我知道爷爷日记中的故事后，我就想着要帮爷爷寻到他一生挚爱。虽然很多年之后爷爷娶了别人，有了家庭孩子，可我知道，在爷爷心中，多年前的那位女子始终都还有一席之位。”
“可你怎么会知道那位女子是雾人？”江阳问。
楚晓的脸被火光映得变了颜色，她答：“爷爷临终之前唤我去他床前，他什么都没给我交代，却一直在重复着‘雾人’和‘岚’这两个词汇。”
看一眼江阳，楚晓接着说：“在爷爷告诉我的故事中从未提及什么是雾人，而那位岚又是谁我也不知道。直到我听说了四年前你的事情，我才明白，原来你与我爷爷有过同样的经历。或许，弄清你的故事便能得知雾人究竟是什么……又或许，我能亲眼见爷爷口中的雾人一面，问她，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做楚誉衡的人。” 菩提启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