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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谁人不知血青藤
望着地上熠熠生光的天心剑，莫浪心的泪滴得越发凶猛“天心剑？连我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要你何用！”
内力催发，天心剑瞬间折断，碎片四散落地，仿佛美丽的樱花落红。
莫浪心无言地抱起了无声息的叶子，神情恍惚地跌撞向前。门外冲进鬼狱的人马，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人死，如灯灭！叶子走了，再也回不来了，走得那么潇洒，却把莫浪心留了下来，也把冰冷的恨留给了这个世界。
在炙热的眼眸注视下，莫浪心神情呆滞地抱着浑身是血的叶子走出人群，走出得意宫。
身后，千痕木然地跟着，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单调地重复同样的动作。
夕阳西下，她们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老长。
心，终于死了！
彻底死去！
别了，莫浪心！
别了，千痕！
任凭胭脂成血，相思成灾！终究泪落红尘，无情殇！
莫浪心冷颜坐在镜前，婢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挽发髻。平日都是千痕为她梳妆，只怪前日她吩咐千痕前往南海，而萧柳娘也恰巧被少主派去平定北疆，这才导致莫浪心身边无人。她开始有些后悔派千痕出使任务。
正想着，身后的婢女忽然吓得花容失色，原是她梳发之时不小心扯断了莫浪心的一缕青丝。
“废物！”不待婢女下跪求饶，莫浪心眼眸露狠。功力一凝，婢女登时被莫浪心身上强大的力量冲至墙壁，顿时撞了满头的鲜血，当下毙命。
大动静引起了门外侍卫的注意，侍卫们慌忙冲进来，莫浪心面有愠怒，冷声呵道“把房间清理干净。”
语毕，侍卫们慌忙将已死婢女的尸体拖走，继而立刻上来一群婢女，手脚麻利地将血迹擦得一干二净。这样的事情，他们早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了。
不消片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莫浪心一人。秀丽的青丝披散着，但她的脸上却挂着恐怖的笑意。只见莫浪心缓缓走向内堂，空荡荡的内堂什么也没有，除了五个灵位和一个大酒缸。
奇怪的是，当中两个灵位是用黄布蒙着的。
其余三个灵位分别是：莫枫、洛眉还有叶子的。
莫浪心邪邪地笑着，慢慢靠近那个大酒缸“怎么，睡着了？刚才的戏，好看么？”
酒缸内忽然钻出个脑袋，道是何人，正是莫浪心的亲生母亲---花秋景。
花秋景突淬了莫浪心一口水，恶狠狠骂道“你这个疯子。”
“疯子？”闻言，莫浪心一抹身上的口水，仰头大笑。忽又敛容轻笑，眼神迷离“没错，我就是疯子。可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话音光落，莫浪心长袖一甩，顿化一阵清风，掀去了其中一块灵位上的黄布。上面赫然写着几个红色的大字：莫浪心之灵位。
花秋景没有做声，她已是阶下囚，还有什么资格去争辩。更何况，莫浪心所言不虚。
“怎么不说话了？说啊！”莫浪心死死地卡着花秋景的脖子，直到花秋景两眼翻白接近咽气才恰时松手。
“咳、咳咳。”花秋景脸色发紫，拼命咳嗽。无奈身子受束，动弹不得，只恨恨地瞪着眼前这个长得越来越像莫枫的女子“莫浪心，你……咳咳……你到底想怎么样？有本事就一剑杀了我！”
“杀了你？”莫浪心的脸上乍现戏谑的神色“在没好好回报你之前，我怎舍得杀你？更何况，我还要你亲眼看着我莫浪心称霸武林呢！”说完，莫浪心顾自阴邪地笑开来。
蓦地，笑声嘎然而止，莫浪心的脸瞬间变得犹如鬼魅。她缓缓蹲下身，四目相对，花秋景不禁打了个冷颤，好邪气的眼神。仿佛地狱幽灵，更比人间游散冤魂，充满了漂浮的怨恨。莫浪心轻柔地抚着花秋景被酒水几乎得变形的脸，压低声音冷笑着“你有多毒，我就有多辣；练素素有多阴，我莫浪心就有多狠。因为，我们都是你生的。”
语罢，在花秋景的怨恨里，莫浪心头也不回地离去，徒留下一串凄楚的笑声弥漫四周，久久不愿散去。
千痕气喘吁吁地下马，一完成莫浪心交给的任务，她就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事实上，她们两人现在是谁也离不开谁的。
“千姑娘，尊使不在房内。”婢女拦住欲冲进莫浪心房间的千痕。
千痕眉头微蹙，没有言语。
继而又听得婢女道“尊使后山。”
话音刚落，千痕脚下移动，身形已然飘开数米远。
后山“青藤苑”。
铺天盖地的青藤生长得繁茂，将整座小楼绕了个严严实实。碧绿的颜色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阴森恐怖，仿佛是从地底延伸出来的一只只鬼手，要将经过这里的每个生灵都活活吞噬掉。这里是整个得意宫最禁忌的地方。
叹息一声，千痕缓缓走进这片青藤的世界。脚下青藤盘根错节，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将人缠住。
终于，她看见了那个凄凉的背影。
雪色的月光倾泻下来，洒了一地的银辉，也落了莫浪心一身的凄美。她的眉头自叶子死后便再也没有舒展过，四年来，千痕从未见莫浪心真正地开怀笑过。在莫浪心的心里，有一个结，一个即使用全天下人的鲜血也打不开的死结。千痕知道，叶子的死，给莫浪心带来的是什么？
她就这么看着莫浪心的背影凝神发呆，而此刻的莫浪心正对着手中的一件玉佩久久回不了神。千痕知道，莫浪心又在想叶子了。
毫无预兆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叶子被杀的那天。
青龙帮总坛。
帮主北云龙正拿着“无忧宫”的英雄贴，准备前往无忧宫商议鬼狱一战之事。
忽院中“嘭”一声，但见一口上等棺木横于正中，一抹白影自半空飘落。听得人群中有人大喊“是鬼狱妖女莫浪心。”
莫浪心白衣飘飘、凄然地扶着棺木，头戴白花，面色很是苍白，手中一柄邪剑散发着若隐若现的紫色杀气。对于人群的骚动，莫浪心丝毫不以为意，只缓缓打开棺木，露出叶子毫无血色的脸来“叶子，你看好了，这些就是当日杀你的恶贼。今日，心姐就要他们血债血偿到地府陪你，你孤零零一人上路会很寂寞的。”
“大胆眼女，竟敢在此口出狂言。本帮主定要你血溅当场，为武林除了你这个祸害！”语罢，北云龙怒不可遏地持刀向莫浪心砍去。
棺盖“嘭”的合上。
莫浪心冷冷地干笑一声：叶子，看好了！
紫电划着绝美的紫光出鞘，一声刺耳的长吟刺破无边苍穹，笔直贯穿了人的灵魂。莫浪心眼角含恨，嘴角含笑，冷然注视着一切。紫电似乎爱极了这鲜血的滋味，跟随它的主人，勾走无数冤魂。
手腕一抖，顿现万丈紫光，直接射进北云龙的眼睛。
凄洌的惨嚎伴着长刀落地之音，莫浪心的眼眸绽放出报仇的快意与杀人的血红。北云龙被紫电强大的阴邪剑气所伤，浑身血迹斑斑。只见他紧捂着双眼就地打滚，鲜血像翻涌的急流，喷了一地。
不知死活的帮众一哄而上，莫浪心眉心一沉，紫电顿化千万巨龙，怒吼着席卷四周。眨眼间哀号遍地，殷红成灾，无数鲜血流出来，无数生命倒下去，直到……整个青龙帮堕入乱葬岗般的死寂，徒剩下北云龙无力的呻吟“放……放过我……”
莫浪心凄凉地笑着，笑得越发大声“放过你？那为什么当初你们就不能放过叶子？你们给过叶子求饶的机会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才把叶子救回来，只差一点点我们就要退隐江湖了！可是你们呢？你们把我的心血和梦想全部敲碎了！全毁了！现在，你还自认为有资格向我求饶吗？你们这帮自命为正义之士的禽兽，是到了该偿还血债的时候了！”
“不……”
破天的长嚎，伴着滚烫的鲜血飞溅到她的裙角，她毫不犹豫地用紫电砍下了北云龙的脑袋。莫浪心冷冷地注视这一切，再次将棺盖打开，木然地用白布将紫电上的血渍擦去。她柔柔地望着棺木中死去的叶子，将血布轻轻折叠，放到叶子的脚下“叶子，心姐这就带你走。”
巨鲸门。
一手下急匆匆地捧着一截染血的青藤敲开了门主景不幻的房门。
“什么事？”景不幻不悦，一眼瞥见那触目惊心的血青藤，厉声惊问“这是什么？”
“禀报门主，青龙帮……青龙帮……”
见手下吞吞吐吐，景不幻已然察觉到事情的严重，脸色瞬时大变“快说，青龙帮怎么了？”
“青龙帮上下，全部死于非命！”
话音刚落，景不幻顿觉眼前一黑，险些跌倒，顾自喃喃开来“怎么会？两个时辰前我还与他们帮主一同喝酒，约好此刻在酒楼会面，怎么……说！什么人做的？到底是谁？”
“门主！门主不好了！”又一气喘吁吁的手下自远处跑来，景不幻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心中暗忖：莫非又出了什么事？
那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景不幻面前，用几近颤抖的声音禀报“门主，鬼狱妖女莫浪心找上门来了，她……她还扛着一口棺材，说……说要……”
“她说什么？”景不幻料想那莫浪心便是灭了青龙帮的主，一时间自己也开始慌乱起来。
憋了许久，那手下终于开口“说要巨鲸门上下，鸡……鸡犬不留！”
“老爷！”房间里的景夫人吓得哭着冲出来，一把抓住景不幻的胳膊不放。
“你们速去挡住她，我一会就来。”景不幻慌忙吩咐道。见手下退去，赶忙关好房门，找出细软胡乱收拾“夫人快，你和亮儿赶紧从后门走。”说罢，又将自己年方十三的儿子叫到跟前，细细嘱咐了一番，不顾娘俩的哭泣夺门而出。
岂料他方出房门，没走几步，却见莫浪心已经杀将了过来。
紫电横扫，顿生万倾风雷，巨鲸门人死伤过半。众人只虎视着莫浪心，终不敢轻易上前，身后堆积如山的尸体和遍地的鲜血就是最好的警告。
“妖女，吃老夫一掌！”
掌心凝力，带着凌厉的风击向莫浪心。
只听得莫浪心大喝一声“来得正好！”
紫电光芒大现，带着绝无仅有的漫天杀气发出惊心的长吟。莫浪心杀得两眼发红，身体里那股被紫电牵引出来的至邪魔气即将破体而出，占据她的身心。莫浪心恨得咬牙切齿，愤然道“让你尝尝”毁天灭地的滋味！
发丝悉数披散下来，现在的莫浪心犹如魔鬼再世，在她的身上，寻不着半点人气。一声长啸，紫电带着“天下第一邪神”的无敌邪气劈向景不幻。说是迟那时快，但见天地变色，鬼神同泣，四周霎时陷入了无止境的爆炸。
腾起漫天的飞沙，带来刺耳寒心的鬼哭狼嚎，伴着红色的液体四处飞洒。
烟雾尽处，莫浪心身边尽是断肢残体，昔日绿色的花草，已然成了红色的血玫瑰，可谓触目惊心。
景不幻死死地瞪着莫浪心，下一刻，他双眼滴血，身子突然爆炸，残肢散落一地。
不远处，一对母子因为恐惧而畏缩地紧拥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杀人魔女莫浪心。
“妖女，你还我爹爹命来。”景不幻的儿子景亮又怒又怕地冲着莫浪心大声吼叫。
紫电在半空高高悬着，那一声夹杂着颤抖的怒吼使得她的心瞬间犹豫了：他还只是个孩子，而那个，只是一位保护孩子的母亲。
身体里的血液又开始产生异样的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占据她的理智。莫浪心的脸变得如同鬼魅般狰狞“何谓正？何谓邪？难道你们杀人就可以允许有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吗？杀人就是杀人，难道你们的命金贵，我们的命就低贱吗？”
语罢，莫浪心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紫电不断地绽放出诱人的杀人死光。莫浪心的眼眸像极了荒山野狼，欲将万物活生生地撕裂“滚！立刻给我滚！”
景亮与景夫人竟不知死活上前拉扯莫浪心，莫浪心像一具木偶一般任由他们将眼泪与愤恨洒落在自己身上。渐渐地，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而原本苍白的唇却逐渐转黑，发丝被无形的气流吹动，显露出她阴冷的脸庞。
她已经尽力克制着自己体内那股可怕的力量，然，只听得“啪”的一声。景夫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似乎将莫浪心所有的记忆与愤恨在瞬间全部唤醒。
“找死！”莫浪心低哑地冷笑着。
景夫人与景亮恐惧地望着莫浪心忽然从默然准为凶狠，吓得撒腿就往后门跑去。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紫电带着莫浪心的沉重的恨意狠狠地扫去，只听得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声，四周顿时回归初静。
一如上次，莫浪心面无表情地用白布抹去紫电身上的血渍，而后将血布继续放在叶子脚边。剑鞘一挑，整个棺木轰然飞天，继而稳稳地落在莫浪心的肩头。
地上，尽是惊心的残局。在殷红的血泊中，留着一截染血的青藤。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莫浪心扛着叶子的棺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小路上。现在，她要去白沙派。经过两次大战，虽然她一直是胜利者的姿势，可是她却明显感觉到了体力不足。眼前忽的一阵眩晕，她愕然发觉肩上的力量轻了，定睛一看，却见千痕正泪眼蒙胧地与她一同扛棺。 胭脂绝之莫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