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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念苍茫·一夕流芳·终序
荒芜的世界没有一点人烟。
黑色大地上流转着幽蓝色流光，看得人心里发颤。
细密的裂痕在地面上蔓延，时不时从裂痕中探出些许灰色的骨手，将这里映照成一副炼狱模样。
但远方的天际却是罕有地不再是青冥一片，隐约还能看见一片三色流光流转间有着瑰丽亭台水榭的幻影，仿若是仙界。
或许那就是仙界也说不定，因为此地正是三个世界交汇之处，只需要朝着天上飞一段距离就能触碰到传说中的那个世界。
只是不管如何朝着幻影的方向走，也始终走不到目中所见到的那片仙境。
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
黑色戈壁中突兀地一座倒悬着的山峰，嶙峋的山巅笔直地指着地面，山巅被氤氲流光包裹着，与四周的晦暗形成强烈反差，某种意义上的山脚反而处于山巅的位置，还能看见一道环绕着山体的小径一路盘旋着一直通到山顶。
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违和的感觉，甚至走近了还能发现巨山的所在区域无论什么都是颠倒的。
天在下，地在上。
如同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般。
而连接着两个不同世界的唯有一个巨大的暗蓝色漩涡，踏足漩涡便等同于踏足那片如同禁域的天地。
此地非凡人能踏足。
被称作生灵禁域的地方，也是被仙界仙帝所放逐的地方，这座原本应该在仙界接受众仙登高望远饮酒作乐的地方，其原名已经不为人所知，但现在却有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名字——不周山！
天道不周，未有满盈。
那道暗蓝色漩涡便是去那里的入口，而正在那漩涡之前，却是站着两人。
看上去仅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与如今温度完全相悖的单薄月白色长袍，长袍上不惹尘埃，尽管已经穿了不知道多少年，却依旧如同新的一样，腰间挂着一把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连纸面都已经泛黄干枯的折扇。
那双眼睛里带着与其外貌完全不相称的沧桑的眼神，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
黑色长发早已随意地散落在肩上，没有丝毫要打理的意思，而在他的身侧却是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的老妪。
老妪面色有些灰白，头上的银丝都已经落得差不多，只能用方巾包着头部，脖子上围着一条不知用什么做成的围巾，看上去应该很暖和，只是那老妪却不间断地一直咳嗽，看得有些让人揪心，那伛偻的样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来。
在老妪的边上时不时会忽然冒出一些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化作一只只枯槁的骨手朝着她伸去，只是那些骨手在刚要靠近她的瞬间便被一道白色流光拦下，随即便见边上的少年单手一挥，骨手和黑色雾气一齐消散，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只是那些黑色诡异之物消失的瞬间，老妪的面色便苍白一分。
“终于到了呢……”
两人在暗蓝色漩涡前站了好一会儿，却是少年率先发出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诡异寂静。
“是……是啊，小元子你……终于到了呢。”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萧瑟和叹息。
终于走到了这里，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却透着跨越了数十年的沧桑。
从离开家的时候芳华正茂，到现在满脸皱纹，中间一共过了多少的岁月？
时间已经久得连她自己都忘记一共经历了多久，她甚至都已经不晓得自己的年龄，甚至连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曾经天真地以为两人的旅程永远都没有终点，若说有，那一定是某个普通的小镇上，两人疲惫地定居了下来，或者是在旅途中，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但却从未想过最终会变成这样。
她还活着，活着站在这里，站在那座本不应该被她区区凡人见到的仙山的面前。
终点距离她如此地近，近得让她难以呼吸。
尽管站在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但该来的还是要来，因为少年拉住了她的手。
在少年的眼里，或许她的容貌再如何变化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应吧？
或许原本就应该如此，因为在他的眼里，自己只是……是什么呢？结果到现在她还是不清楚。
在对方的眼里，自己的地位究竟是什么？
“走吧。”
平淡的声音响起，她下意识地跟着对方的步伐，被他牵着踏入漩涡中。
随即整片世界都变了，从踏足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天地。
原先看上去倒悬着的巨山此时却端正地落在眼前，反倒是原本的那方天地成为了颠倒的存在。
两人面前是一条幽邃的山道，蜿蜒着一直通往这座山的山巅。
山道常年都没有人打扫，却也不染一点尘埃，甚至站在此地还能感觉到一种宁静的气氛。
但若是站得久了便会发现，这里似乎是太过宁静了。
山道边上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呈现灰白色，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被一只龟背四脚无首的奇异灵兽驮着。
灵兽自然不会是真的活物，而石碑上正写着十六个朱红色的大字——离经叛道诚何欺我，天外无天再立新天。
十六个字光看着就有一种气血反逆，似一腔怒火冲冠的感觉，若凡人侥幸来此见着这十六个字，定然会失了心神甚至灵魂都要溃散，也难怪这里被称作生灵禁区，因为但凡有灵魂的生灵都逃不脱见着石碑死去的命运。
好在老妪眼前被一阵白色流光笼罩着看不清前方。
只是四周竟是干净得没有一点遗骸，就像是有人经常在这里打扫一样。
倒是有些诡异。
写这几个字的人应该是饱含愤怒，也不知是和人书写。
但天外无天……这四个字却是无论如何去读都有一种淡淡的哀愁感觉。
这里就是不周仙山！
一座被仙界永远放逐的仙山，在这里还能依稀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因为这座山曾经属于仙界，但又有些陌生，仿佛进入另一片天地一般，或许是因为这座山里被封印了天道——本不应该存在的，被某个仙人创造出来的残缺天道！
“上山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一番心中的心情后，便拉着老妪的手朝着山道上走去。
眼看着终点就要到来，他的心里反而是一片平静。
但老妪却迟疑地迈着步子。
越是往前走，她就觉得自己与少年的距离越是遥远。
她的眼里早已看不清任何东西，现在甚至连唯一看得清的那个人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一步步上山，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终点。 仙问：出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