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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仙出云川·落尘缘·羽化
“咳咳……咳咳……”面色苍白的少年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着。
“我说陈元少爷，你的病怎么还没好？是不是前几天又偷偷把药给倒了？”身边的布衣小厮皱着眉头，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现在可是我陈家的七少爷，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虽说陈元称作七少爷，然而从一身单调的白得不能再白的长袍上却实在是看不出来他身份到底有多高贵，想想也便释然了，像他这样的孩子一共还有十二个。
一共十三个孩子，有着共同的身份，那就是陈家家主的义子。
据说是在十六年前新皇帝登基的那天之后，这座巨大宅邸里所有出生的孩子都成为了那位陈家家主的义子，当然在那十三个孩子之外，陈家的家主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拥有了七少爷身份的陈元生活并没有改善多少，身为下人的孩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座宅邸里的地位。
不甘吗？
陈元并没有那种感觉。
就算是下人的孩子，这里也和他的家里一样温暖，或许是因为自幼体弱多病的缘故，陈家的下人对他十分地照顾，几乎每天都会为他煎好药送到他的房间。
好吧，这点陈元有必要承认，自己生病这件事情自记事开始就存在了，“体弱多病”、“娇弱”这种本不应该出现在男孩子身上的词语全部都被他一人包揽了。
没有多理会身边的下人，陈元移步自己所住的房间。
陈元的房间在一片巨大的花园边上，整座花园四周坐落着十三座宅院，分别对应十三位义子。
住得比一般下人要舒服，这似乎是陈元唯一可以自豪的地方了。
走入房间，关上门，迎面扑来一阵浓郁的药香，令人作呕。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让他情不自禁地就想将这碗药丢入茅房，看来一大早又有人给他煎好了药。
漆黑的木桌上，蓝色桌布衬着白色的瓷碗，碗里是满满的褐色液体，正冒着热气。
“该死的身体，怎么就那么虚……咳咳……”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人能不能虚的戏言，内心却在喝药与倒掉的艰难选择中辗转反侧，是要保住命还是要图一时之欢？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是忍受一时的苦涩换来可以活到明天的机会，还是让自己被病魔侵蚀直到死亡……
“咳咳……”想着想着，陈元又情不自禁地咳嗽了起来，这一次的咳嗽似乎比前几次都要猛烈，伴随着渐渐急促的喘息声，他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似乎流出了一些异样的东西，带着淡淡的咸味。
摊开捂住嘴巴的手，入眼竟然是一片鲜红。
“我这是……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急促，陈元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记得自己似乎是拿起了木桌上的瓷碗，一股熟悉的苦味灌入喉咙里，随即，意识便模糊了起来……
今天终究是身子撑不住了吗？
要死了吗？
想想过两天就是自己十六岁的生日了吧……
或许……死了也好，来世也许就没有病痛了……
隐约间，他似乎是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随着门被打开，一声尖叫响起，那是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是城主的孩子，叫做陈宇的少年。
对于陈宇，陈元是心存感激的，每天的药都是他托人煎的，尽管最后大部分的药都会被陈元若无其事地丢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但是作为自己在陈家的朋友之一，陈宇已经算作是除了他已故的爹娘之外最亲的人了。
眼前最后出现的，是一张与陈元差不多年纪的面庞，稚嫩的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随后，陈元便完全地失去了意识。
……
眼前是一片黑暗。
是谁在呼唤着我的名字？
为什么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这个人真的存在着吗？
又或者……只是一场虚空幻梦……
“你……是谁？”
眼前出现一道白袍的身影，那是一个人的背影，透着萧瑟与凄凉。
“为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你呼唤我吗？”
白袍的身影转身，露出一张苍白的年轻人的脸。
——我是谁……
苍凉的声音于四周回荡着，除了面前的白袍年轻人，四周却是一片孤寂的黑暗。
——你又是谁？
“我是……”陈元刚想说些什么，但就在下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再说出一句话，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我就是你，你便是我，何必太过较真？
——来吧，让我们成为——真正的我！
陈元眼前的黑暗被白色撕扯得支离破碎，在白光将自己的一切吞噬的那一瞬间，在他的内心深处终于是传来了一大段熟悉又陌生的记忆。
——我是谁？
——我是陈元，还是……陈天君！
——我自天地孕育而生，于仙界谪落凡尘，经十五年十二月又十五天，现在正是我回归仙界之时！
……
本是晴朗的下午，但天际却是蓦地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漩涡，于黑色的漩涡中绽放出七色的光华，透着祥和与仙韵，霎时，整个陈府被七色的仙光包裹住，颇有一番举霞飞升的壮景。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牧雁城百姓的眼睛，在天际出现异兆的下一刻，城中百姓便跪地叩拜起来，皆称陈府有神仙降世。
对这种异象身为陈家的家主却是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那位迈入中年的男子拖着沉稳的步子，一点点地从大厅里走到外面。
“终于是来了吗？”陈家家主的脸上虽然不作任何的表情，但眼中还是透着一丝激动之色，“十六年前若不是那位道长对我说，我家里有仙缘，我又何必供养那十三个小子！”
“没想到今天就是仙缘降临之日，真是天佑我陈家！”陈家家主自语道，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想到自己得到仙缘之后应该怎么办了。
首先应该把那个坐了十六年龙椅的老头从出云国的国主位置上赶下来！
凭什么那个老头子可以做皇帝，凭什么自己只能做一个小小的牧雁城城主！
然后还要妻妾成群，想着自己那个已经色衰的夫人，陈家家主又是叹了一口气，但随即便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叹什么气，眼下仙缘就在面前，若是仙缘溜走……”
怀着无尽的憧憬，陈家家主走到了陈元所在的那座宅邸之前，七色的流光下，罡风以及将屋顶都掀开了，从屋内缓缓飘飞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宇带着哭腔，无助地看着站在小院外的陈家家主，自己不就是走进了那间小房间吗？为什么下一刻自己就飞起来了呢？
“爹，爹快救我啊——！”
陈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叫喊着，只是陈家家主却是不为所动，而他也的确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渐渐地被黑色漩涡吞噬，伴随着七色的流光消失不见。
天际的黑色漩涡消失了，七色流光也消失了，天还是那个天，陈府还是那个陈府，陈老爷子还是那个陈老爷子。
失落——怅然——以至于无助。
“这就是仙缘？”陈家家主眉头微皱，显然这幅光景让他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就这样完了吗？自己什么也没有得到，还倒贴了个孩子？
天际七色流光散开，化作十四个醒目的大字：上诰神灵天命，迎陈天上君登仙界！
褪凡化圣，羽化登仙！
自己的孩子登仙了？
自己的孩子成仙了！
仙缘就是这样？这也太简单点了吧！
那自己的后宫……咳咳，争霸大业怎么办？
就在失望之极的陈家家主想进去看个究竟，看看是否有所遗漏的仙界礼物的时候，某素衣小厮却是火急火燎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报……报告家主！”
“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如此失态成何体统！”陈家家主冷冷地说道，现在正值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事情。
“是夫人，夫人她……她进了家主的书房！”
“什么！”陈家家主面色微变，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是发现了自己藏的私房钱？
“夫人看到了家主桌上摆着的升仙争霸计划，现在正在书房等着家主，说是这个计划很靠谱，想和家主一起商议！”小厮断断续续地说道。
“搞什么……啊？！”
陈家家主面色猛地变得煞白，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似乎把换老婆这件事情写在了那张纸上……
“我……我们走，快点……不对，我们还是慢慢走吧，这种事情急不来，嗯对，急不来……”
陈家家主干笑着说道。
萧索的背影离去了，而在某个瑰丽的世界里，那道背影的某个孩子却是一脸惊恐地瞪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两个手持长矛的天兵。
“这是陈天君吗？”其中一个天兵疑惑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宇，有些不相信，“明明羽化成圣，为何还是凡人身躯？”
“这个嘛……”另一个天兵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最终他咬了咬牙，狠狠地说道，“我们说他是陈天君，他便是陈天君！”
“至于凡人身躯，这个倒是好办，丢瑶池天水里洗漱一番便好！”
在确定了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之后，两个天兵便高高兴兴地一人一只肩膀地夹着陈宇朝着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说陈天君啊，等你真正褪凡成圣，就要被发配瑶池净扫百年啦！可千万别怪罪仙帝陛下，若不是你自己失足掉下了凡尘，又何来这些麻烦！”
“是啊，陈天君以后可千万不要做傻事了，为了你这档子事情，仙帝陛下已经编撰了仙规，再次坠落凡尘便不会如愿施救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带着一脸茫然的陈宇消失在茫茫仙界云海中。 仙问：出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