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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1 金喜宝的爱

　　金喜宝很幸福，现在她唯一放不下的是巧巧，她那么小，又懂事，不应该没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陶大为拉住她的手说：“喜宝，等你好了，我会再给你一个隆重的婚礼，我们和阿布说说，就在海上花举办……”说着又哽咽着说：“喜宝，对不起，我没让你过一天好日子。”

　　金喜宝笑了笑：“你错了，大为，自从跟你结婚，我虽然天天躺在床上，可我觉得这短短的几天，是我这一辈子过得最好的日子。”

　　陶大为说：“我欠你很多，喜宝，如果日子可以重来，我会好好……”金喜宝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大为，不要说这些，我现在很幸福。我要跟你说巧巧的事儿，把我的眼角膜给巧巧吧，我怕晚了就来不及了。”她喘着气说：“你说过的那个郑博士，我找阿布打听过了，他这几天会来上海，你答应我，明天就带巧巧去医院，明天就去……”

　　陶大为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金喜宝的善良，金喜宝的爱都会在他心中，在巧巧心中。他紧紧抓住她的手，似乎要把自己的力量和生命传递给她，如果可以的话，他会的。他把喜宝揽在怀里，紧紧的，仿佛怕她会突然离开。

　　金喜宝梦呓地说：“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了哥哥，他骑自行车带着我去郊外。在开满油菜花的田野里飞奔，后来遇到一条很宽的沟，我不敢过，哥哥骑过去了，他叫我也过去。大为，我也叫你一声哥。你给我吹《双鱼》吧，我想听。”陶大为点点头，拿过口琴，吹了起来。

　　第二天，海上花张灯结彩迎接昔日的金经理。白一鸣专门按照几年前庆祝金喜宝任海上花经理时的现场对舞台进行了布置，亲自去马堂弄接金喜宝一家人，现在的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弥补对陶大为和金喜宝带来的伤害。他听阿布说金喜宝准备给巧巧移植角膜，心里浮起千般万般的愧疚，不管怎样，巧巧是他的女儿，陶大为和金喜宝对她的爱，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抵千万分之一，还是胡蝶说得对，不能把巧巧要回来，他没有这个资格。

　　海上花的大门缓缓打开，员工们排成了一排，列队欢迎金喜宝的到来。阿布直接把她带到化妆间。在这个小屋里，她从一个小小的歌手升为海上花的台柱，也正是在这个小屋里，她斥责成名后脾性大变的胡音音。现在她坐在这里，任由化妆师给她盘发，施粉，描眉，画唇。十分钟后，当金喜宝款款走上舞台时，陶大为吃了一惊，仿佛又看到了过去那个朝气蓬勃的金喜宝，她轻启红唇说：“我叫金喜宝，大家都可以叫我阿宝。我从南京来到上海滩，已经六年了。我为大家演唱一首《何日君再来》，希望大家多多捧场。”金喜宝朝陶大为笑了一笑，陶大为点点头，弹奏起来。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红色的玫瑰花瓣雨从上面缓慢地落下，纷纷扬扬地落到她的脚边，她禁不住泪如雨下，哽咽起来，最后泣不成声，无法再唱下去。

　　陶大为慢慢走到她的身边，两个人默默地站着，默默地看着，拥抱在了一起，现场的人们都流下了滚烫的泪水。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直到陶大为的泪一滴滴浸湿了她的衣裙，她才说：“你看，外面的雨停了，我得走了。记住，把角膜给巧巧，让她以后每年清明都朗诵一首诗给我听。还有，我的骨灰，一半要送回南京，和我哥在一起。另一半你撒到佘山上，我要把自己留在上海，你以后每爬一次山，都会觉得我就在你身边。”

　　陶大为哭着说：“我爱你。”金喜宝伸出双手画了一颗心放在陶大为的胸口：“我也爱你，我会永远爱你。”突然，她咳嗽了几声，慢慢软了下去，从陶大为的怀里滑落下来。陶大为的眼泪奔涌，可是他极力控制着不出声，他的嘴唇哆嗦着，轻声对大家说：“嘘，别吵醒她，她睡着了。”他把喜宝抱起来，向门口走去：“喜宝，咱们上路了，咱们累了，咱们要好好地休息。喜宝，你是宝贝，大家都不会吵醒宝贝。宝贝要好好地睡一觉了……” 铁面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