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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胡蝶的发展
婚后不久，白一鸣便急着谋划胡蝶的第二次公演。首次复演虽有《双鱼》坐镇顺利收场，但总体效果欠佳。婚礼现场又发生了那种事，如今很有必要趁热打铁，挽回胡蝶在观众中的形象。他的意见是第二场演唱会要成为新歌专场，去掉《双鱼》，把新歌唱出彩，唱出魂。如果没有双鱼作比，那些新歌还是很有听头的。
胡蝶不同意把《双鱼》去掉，这是她的代表作。她现在已经意识到，《双鱼》是她歌唱的灵魂。
白一鸣讽刺道：“灵魂？那不是灵魂，是不伦不类，《双鱼》的风格与新歌完全冲突，必须去掉。”
胡蝶让他别忘了这是她的个人演唱会。
白一鸣笑笑：“胡蝶，这是公司为你开的演唱会。合同上写明了，你得听公司的。”
“你拿公司压我？”
白一鸣说：“是的，如果我拿我自己压你，就更不像话。这儿是公司办的歌舞厅，咱们公私分明。”
金喜宝点了一支烟，出院时医生交代她以后不能再抽烟，抽烟就相当于慢性自杀。虽然陶大为竭力隐瞒，可她还是隐隐知道自己病情的严重。不过是一副皮囊，早死早投胎，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她的心死了，还在乎什么烟不烟的。她看着白一鸣，又看看胡蝶，出了门。毕竟人家是夫妻俩。
白一鸣看到金喜宝离去，猛地站起身：“胡蝶，你不要和我作对，刚才是金喜宝在，我给你面子。”
胡蝶说：“我不需要你的面子，我必须演唱《双鱼》。”
白一鸣说：“公司已经决定把《双鱼》拿下，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你不就是公司吗？”
白一鸣说：“我说我是公司的时候我就是公司。我说我不是公司的时候，就只是白一鸣。明白吗？希望你以后清楚这个道理。”
胡蝶看着白一鸣，更觉陌生，在山洞里说话的白一鸣与现在的白一鸣重叠，她分不清真假，只觉得心痛。
公演当天，胡蝶又给陶大为留了前排坐票，可是直到开场，她也没见到他的影子。报社记者来得很少，虽然之前也做了大量宣传，但现场观众并不多。胡蝶在一片寂寥中开唱：你是我的闪电，我是你的闪电……
高小山俯身对白一鸣轻声说：“报馆记者说总编不同意他们再炒冷饭，但报馆说可以发个简要新闻，演唱会就不再做详细报道了，也不考虑做胡蝶的专访。”
白一鸣说：“告诉他们，我们不会让他们白来。”
高小山说：“我已经说了，不过，可能也有难处吧。”
白一鸣沮丧地看着场地，离席的人越来越多，台下冷冷清清。台上的胡蝶表情失落而难过，没办法，她走不进那些所谓的新歌，她领悟不了那些所谓的“闪电”。爱情如闪电，那么人与人之间究竟还有什么可以信赖？她努力地唱着，台下响起阵阵呼哨声：“胡蝶，别再唱新歌了，再唱下去，我们要睡着了。还是唱老歌吧。”有人接声：“是啊，拜托胡蝶小姐行行好，别唱这些难听的新歌了。”
胡蝶刚想张嘴，马上停住了，她的眼中流出了泪水，愣愣地站在台中央，感觉某一种力量轰然倒塌，曾经让她站起来的音乐，曾经给她生活勇气的音乐，曾经将她从火烧痛苦中拉出来的音乐难道就这样抛弃了她？她一下子蹲在台上，人们见此情形，穿上衣服纷纷离场。白一鸣懊丧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走上台，对着流泪的胡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开始的时候太顺了，这一次不成功，总有可以翻身的时候。”
胡蝶悲哀地说：“错了，在演艺界，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输了以后还能翻身的。我想我基本上可以谢幕了。”
白一鸣问：“你想怎样？”
胡蝶反问：“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拿下《双鱼》，结束我的音乐生涯，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说着站起身，噔噔地向外走去。
金喜宝自顾自抽着烟，眼前一片烟雾升腾，咳嗽声不停。
胡蝶出了歌舞厅，正好看见陶大为拿着酒瓶在外晃荡着，生气地说：“陶大为，已经散场了，说好来的，位置也给你留着，你居然没来……我的演唱会很失败。”
陶大为说：“我知道，我没来，可我是为了你好……我有苦衷。”他想起从江边回来后白一鸣对他说的话： “陶大为，我希望你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别再和她有任何联系，否则后果很严重。你知道我白一鸣的女人不只一个，在上海滩只有我不愿做的，没有我不敢做的。”他咽下了后面的话。
胡蝶说：“为我好？为我好你不来，你明知道你在与不在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你什么意思？”陶大为不说话。她再问：“海上花没有酒喝吗，你要跑到别的地方去喝酒？你看看，你还有个人样吗？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的。要是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死在酒里。”
陶大为猛地挥了一下手：“白夫人，我一介平民，我死在酒里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做好你的白夫人就是。”
胡蝶压低声音，拉住他：“进舞厅说话。嗯？”
陶大为喷着酒气，抬起头又拿酒瓶往嘴里送：“我不去，那个海上花，是你白家的，与我陶大为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白夫人的舞厅……”他猛地挥手，甩开了她：“我喝我的，轮不到你管。让我想想，谁能管。噢，金喜宝可以，你不行……”胡蝶被他一甩差点跌倒，心里又疼又气，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气愤地拦下一辆黄包车走了。
陶大为望着远去的车子，慢慢蹲下身，嘴里嘟囔着：“胡蝶，原谅我，原谅我……我爱你……”他把酒瓶摔在地上，一摇一晃地走了。
海上花出口的角落里，白一鸣平静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金喜宝从他身后凑了过来：“满意了吧？” 。
“这只是开始……”白一鸣对着金喜宝：“好戏刚刚开场。” 铁面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