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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凌乱有序的日子，让我没有丢掉大概的方向，又或者我们都是跟着某样教条，像一个陌生城市的指路牌一样，它所指的方向就是我们的前方，并在很多的时候告诫我们别问原因，这样去做就对了。

　　很久很久之后，我都没有再遇到过比教室还要热闹的地方。

　　这个不到五十平米不到五十人的空间，传递各样的声音，各样的气味，人能所想到形容到的，它都充斥其中。

　　我是不太喜欢用青春这样的词的，它看起来有些娇气，像一个原本顽固的人后悔当初的某个决定。

　　因为青春里遍布着遗憾和悔。

　　我在做每个决定之前都在心里暗自许诺，以后绝不后悔，哪怕后悔了也不能说出来。人生无悔这句话，即使我做不到，但一定要说得出。我想这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尊严，或者虚伪，像个人们口中的潇洒剑客，天涯各处烙印他的脚步，四海之内流传他的故事，他不会像何宝荣一样稍带不舍的回头，但这也注定他需要将所有的苦果掩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不露出任何痕迹。

　　晚自习坏了两盏灯，教室后面几排只能借前排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楚书上的字。

　　教室后排拼接几张课桌，我坐最后一排，袭默坐我正对面，我们的旁边都有记不清模样的人。

　　快要月考，这些人都奋起复习功课，袭默强迫我也加入他们。

　　我是不太喜欢和袭默之外的女孩子相处的，总感觉她们的声线尖得刺耳，像叽叽喳喳一直不停的麻雀，并且声音类同，分不出种类。

　　她们的身上都有当时该有的香味，但我只习惯袭默身上的清香，我感觉被一团暖流所包裹，并觉得自己像朵娇嫩的花朵，会被这样的阴柔之气吸去精力。

　　我昏昏欲睡，袭默不停用笔敲我的头。

　　我面前摆了一本政治书，一本历史书，里面大段大段乏味并虚伪的文章，但我知道这至少比物理和化学更适合我。

　　我手中翻动这本学了两个多月依然全新的书，纸张哗哗的声响显得有些明显。这是一种清脆的声音，一听见就能想象到纸上密密麻麻的练习题。

　　我喜欢的书是发不出这样的声音的，它们像是被很多的时光所沉积，每一页都格外厚重，这使我乐于去想象作者在写下这一段文字的时候内心所想和身体所做。

　　灯火昏暗，袭默背对光线，轮廓朦胧，像某句歌词里的美丽剪影，我不由一直盯着她看，直至入神。

　　在这些时候我又会感觉到她离我好远，她是那样陌生，许久之后，我终于开口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视线从阴暗的书本里落在我的脸上，我对她笑，她却没有回应我，给了我一个需要自己体会的眼神，我喜欢看她因为我不按照她要求做的时候的生气表情，故作严肃，故作愤怒，却又有着无可奈何的焦急。

　　当我陶醉某片景中时，总有些很煞风景的东西出现，比如这时后排的灯管突然亮了，我感觉有些刺眼，有种强烈的想将它砸掉的冲动，我在课桌里翻找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最终找到一瓶没有开封的墨水，我右手举着它，左手捂在脸上留下眼前的一条小缝用来瞄准，然后用力的扔出去。

　　有些歪离，它砸在了屋顶上，随后掉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灯管依然散发着强烈刺眼的灯光，墨水瓶比较牢固没有破裂，我突然发现这件事做的有些不妥，看向袭默的时候发现她脸上写着惊讶，片刻之后又变得平静，好像反应过来这是我能干得出的事情。

　　她起身，在几乎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那瓶墨水捡起来，装进盒中，放在课桌的一旁。

　　我还是觉得灯光太亮，让我浑身不自在，袭默牵我的手，拉着我出了教室。临走时我匆忙看见讲台上教数学的那位正在呼呼大睡。

　　我们来到楼道口，果然还是这样的环境让我感到舒心，我看着旁边的铁栅栏，远处的天边有一些比夜空更黑的云和气在缓慢上升，袭默从身后轻轻抱着我，吐出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脖子。

　　这应该是我所熟悉的一片夜色，它从我的四周缓缓且严密的包裹着我，并让我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当然还有她的香味。

　　我可能希望自己是一朵云，或者那片毫无章法的风，总之是些没有思想的东西，这样我的心里应该可以装下点别的。

　　袭默的手在我腰上环绕住，我轻轻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捏她的胳膊，像婴儿的肌肤一帮柔嫩。我们过的是不是有点无聊。我开口说。

　　我感觉到袭默在点头，但她说，愿意和我一起过任何时光，无聊的，有趣的。

　　故事不会有太大的偏差，爱情不都是仓央嘉措笔下的悲伤结尾，凡人们不会体会到太多心路历程的惆怅，这该是一件好事情，却让我莫名有些失望。

　　这一刻，我感觉生命就像一部电影，自己的戏份大多不会有排练和重来，时刻小心翼翼的经营，不愿接受太多意外的东西，不愿让自己暴露在毫无准备不知所措的环境当中，每一秒的气息节奏，每一个动作的弧度，或者每一丝情愫的触动，都需要用尽一切办法去掌控，这样心里才能落个安然。

　　总有些期待的东西在下一条路上，球赛快要到来，我心里平静如水，却又有些慌张，这是平淡生活中少有的亮点，或许我还没有想好该怎样进行。

　　或者说大体的方向已经确定，只是个中细节还没有全部想到。

　　这个将近持续一周的事情，我不确定当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会发生什么，会让我产生怎样的情感，当期待的东西到来的时候，我从期盼到平静再跳到慌张，这样循环和随机的抽选出我当时该有的心情。

　　这是一出好戏，台词和镜头方面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困扰，只是对自己角色的定位有些纠结，如果可能我应该是希望作为一个买票的观众的。

　　几位心潮澎湃，渴望成为目光焦点的同时，又感觉有点矫情和浮夸，平凡的人呐，我们都是。

　　如往常一样，我和袭默坐在球场边上，场上四位跟着自己觉得万无一失理所应当的方法练习，徐冉坐在距离我们两米的地方，张博宁会频繁的跑到她跟前喝几口水，两人四目相对，嘴角抿笑，然后在催促声中依依惜别。

　　整片球场只有我们几个，可能是我们忘掉了时间。

　　这让我感到巨大的空虚。暮色已经临近，精神有些乏累，坐的越久越是无力，当身体跟不上思考所耗时，就会出现这样的空虚感。

　　视线里的物件稀少，听到的声音仿佛很远，情景有些像小时候每个黄昏中的空旷田野。

　　远远的可以看见自家的小房子，还有从中飘出的缕缕炊烟。我需要在某个固定的时刻回到家中，期间可能会穿过一条种有胡豆的田埂，正盛开如同蝴蝶一样的花瓣，并能闻到那永远记不住的香味。

　　我会闻见空气中暮色的味道，这是很清晰的，里面透露着疲惫，或催促着我归家入眠。

　　树林和泥路会慢慢灰蒙，这时我就会感到巨大的空虚，精神脆弱，不用思考的找到回家的路，并准时赶上饭点，再给予我来日继续的能量。

　　我清楚的记得那时我的样子和世界在我眼中的样子。

　　而有些看不清楚现在的我，当暮色降临的时候我同样能不用思考的找到回到教室的路，但那里给不了我明日继续的念头。

　　很多年后我会发现，袭默，她是我当时唯一的信仰，跟着她前行就是唯一一件不需要明白缘由就知道一定正确的事情。 我中了两千万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