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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星罡甩了他一脸脸色，随后往大厅那边过去——想必是去找何大人问话了。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就差最后一点尾巴要处理了。
陆羡之伸了个懒腰，又转身往外走。
相对于受灾的徽县，玉泉县看上去要祥和安定了许久。街上依然可见百姓安居乐业，熙熙攘攘。只是路过医馆的时候，能见里面比平时要忙碌许多。
镇上的人对陆羡之这个长得好看的隔壁县县太爷记忆深刻，不少人还给他打招呼，转头窃窃私语。还有人大着胆子上来想说亲。
陆羡之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长得比我好看吗？不好看就算了，免得给姑娘徒增压力。”
他自认自己这一番话幽默又不是礼貌地拒绝，殊不知一帮爷们娘们听他这么说，纷纷侧目，私底下更是开始传他是个兔子爷。
陆大人浑然不觉地晃到了刘县丞家门口。
随手敲了两下，里面便有人动静颇大地跑过来开门。
两扇红漆大门拉开一条缝，还没开好，就见里面的个高的小伙子一脸惊喜，道：“哎，是大人！”
门都还没给他开好，这小伙子就飞一般地跑回去，高喊着：“爹！爹爹！那个长得特好看的陆大人上咱家来了！”
陆羡之跨步进去，回头合上门。刘县丞一边骂着小孩子没规矩，一边快步出来。
前一刻还是个凶巴巴的爹，下一刻看到门口站着的身长玉立，长得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县太爷，刘县丞没来由红了眼眶。
眼看着要跪下去了，陆羡之伸手扶住他，说：“以前都没见你给我行过这么大的礼，现在就免了吧。”
刘县丞欣喜地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回神说：“那……里面坐？”
陆羡之跟着小伙子进去。刘县丞去了一趟内屋，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说：“昨个儿听陆砚说您到玉泉县了，我就寻思着要先过来找您。这是前几日圣上颁下来的圣旨，您先过目一下。”
“嚯，你接的啊。那一定是好事。”陆羡之接过来，高高兴兴地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一瞬间又有些五味杂陈。
从年前那会开始，他就有些着急，想从渡安那边脱身。没想到却在自己明摆着无法脱身的时候，忽然人家动手给自己换了身官服了。
刘县丞指着包袱，殷勤说：“这是您新的官服，比县太爷的那身好看多了，适合您。”
陆羡之笑出声，道：“那身县太爷的官服适合你。哎呀，我早就说了，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让你掌管了渡安县。没想到一语成鉴。刘县丞啊……不，应该叫刘大人了。”
刘县丞拱手赔笑，说：“陆大人折煞我了，这……还不是您的功劳。这渡安能像现在这么好，都是您一手拉拔起来的。我这半途接手，实是有愧。”
陆羡之摇头，说：“愧什么，我就适合添乱。你适合安民。大家努力都没白费，好事。一会喝两杯？”
刘县丞让他儿子去买了酒。
两人对坐着，絮絮叨叨地说着事。刘显峰细无巨细地把渡安的情形一五一十都说给陆羡之听。陆羡之听得惬意，偶尔搭两句话，两人喝高兴了，大笑几声。
一切都很舒服。
玉泉县衙派人过来寻他已经是夜深时候。
外面黑灯瞎火的，忽然有官差上门。换做以前的刘县丞，必定诚惶诚恐。现在的刘大人倒是淡定多了，还特别有官架子，亲自过去质问人家。
陆羡之看着他那挺直的身板笑，眼角余光扫过搁置在一边的包袱。
里面露出一点新官府藏色的料子，他在山庄的时候，曾经在太叔泽手下身上见过，也在更久之前瞿威的身上见过，季秦的身上也见过。
他好奇地想：“该不会真让我去刑司给太叔泽当下手把。”
一边想着，手下意识伸过去扒拉了两下，露出了上面绣着的花样——和谁都不一样。刑司是个豹子，瞿威的兵部是身着盔甲的人，季秦掌管的律部是一把戒尺。而这件衣服上锈了几个脑袋。
绣工相当精致，栩栩如生，宛如无数个脑袋悬空挂着。
陆羡之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心想皇位上那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想让他干点什么？
片刻后，刘大人回来了。
他进门先关上门，过来低声说：“大半夜的，我先把人打发回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非要您回去。”
陆羡之道：“有人盯着我呢，就怕我冷不丁给他们添麻烦。”
刘大人没好气地说：“您是干大事的人，怎么可能会给人添麻烦。人家不给您添麻烦就好了。”
陆羡之给他逗笑了，又大笑了两声。
新晋升刘大人的刘县丞特地给他安排了住的地方。
还是上次他过来住的那间，里面摆设却比之前好上了许久。
他回头和正给他检查门窗的刘大人，说：“刘大人很阔气啊？”
刘县丞回头看了一眼，说：“哪里。渡安什么样的您比我清楚。都是家里亲戚知道我当官了，送的。哎，不瞒您说，我现在啊，就想着跟何大人多学学，早日咱们渡安也能像玉泉这样，我也算没白费劲。”
陆羡之坐在床上笑，闻言拱手道：“那我祝刘大人早日如愿？”
刘县丞回头也拱了手，正色道：“承大人吉言。那……您歇着？明早我来叫你起来。”
陆羡之第二天清早起来，和刘县丞一块出门。
大门门槛一出，才发现外面还守着魏星罡安排的人。
这人可真够对自己不放心的了。刘县丞看了对面两眼，低声说：“不妨碍咱们就甭管，陆大人，我……送您去县衙？”
陆羡之从他手中拎走了包袱，说：“不用，刘大人日理万机，还是快回渡安努力去吧。对了，我留在那的东西，都让陆砚给我收着，有空我会让人去拿。还有……”
他一顿，刘县丞便心神领会地凑过去。
“……以防万一，之前我们盯着的几个地方，你也多派人盯着。要是人手不够，尽管去找渡安卫，那里的人多少还给我点薄面。”
刘县丞实在是感激涕零，低声说：“这要不是在街头，我当场要给您下跪了。”
陆羡之摆摆手，拎着东西自己往县衙走。
他走了一晚上，玉泉县的县衙也没鸡飞狗跳，但是比之前清静了些。陆羡之不由得叹气，心想魏星罡到底是怎么想，才会认为他在县衙里就能掌控住自己。
守门的官差见了他，恭恭敬敬喊了声陆大人。
陆羡之停下，随即见他上来，小声在他耳边嘀咕说：“昨晚上魏将军已经走了。”
他一顿，诧异地回头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官差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何大人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抬头看到他进来，说：“找了你一晚上了，胆子很大啊你。”
陆羡之笑着在他对面坐下，说：“刚得知我升官了，人有点飘。怎么？徽县那边传来消息了？”
何大人嗯了一声，说：“魏星罡没有细说，只是说徽县那边的人找到了罗吉天的踪迹，本来想让你一起过去看看的。……你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陆羡之捏了捏手，片刻后说：“不用了。我就在这等，罗吉天肯定会回来。”
何大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他许久，随即问：“你就不怕罗吉天被魏星罡他们惹急了，真的动手放毒气？”
陆羡之低声说：“我让程鹏带祁贤去了，大概率她不敢。”
何大人瞪大了眼睛。
“你……”
陆羡之问：“是不是觉得我挺没人性？”
何大人无语地看着他。
陆羡之垂下眼，小声说：“不然，我怎么不适合当父母官呢。我本来就没什么父母心。”
何大人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羡之说：“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何大人：“我早就说过，我不相信你。”
陆羡之抿着嘴，半晌没有找到合适的解释，便站起来，一边在他书房里溜达一边说：“我把罗竟天带来这里了，就是你们一直害怕的毒人。”
何大人一脸惊骇，他倏然站起来。
门口同时涌进了五六个人，都在魏星罡留下的。
陆羡之回头看了一圈，说：“魏星罡嘱咐你的吗？”
何大人道：“陆羡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陆羡之道：“我这人虽然肆意惯了，不过自己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做，要怎么做也是清楚的。何大人你可别慌。你可不能动我，万一刺激到了毒人。整个玉泉县都得陪葬。”
何大人：“……”
陆羡之转身，说：“我也不待在这讨嫌了。马上就走。”
他说完，便开始叹着气往门口走。
就在他准备跨步出门的时候，何大人说：“你和温蕴很像，我怎么都不明白，明知有些事不能做，为何偏要做。”
陆羡之微微侧头，道：“何大人，毒人他还活着，他也是个人。他也有道义在身。我和温蕴不一样，包袱里的东西请你帮我转交给太叔大人。帮我先跟他道一声后会无期。”
陆羡之径自出了门，当着身后一干人的面，站住脚说：“出来吧，不用躲了。现在开始，就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去等罗吉天来见我们。” 堂下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