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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信物
开学的那天，宋父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柳伊和宋廷陌去送行。从机场回来，坐的是宋家的车。
司机沉默的开着车，宋元白坐在副驾驶座上，西装笔挺，整洁的袖口泛了几层褶皱，炽烈的阳光从挡风玻璃上刺了过来，他不耐烦地把遮光板拉了下来闭目小憩。
车里的冷气吹得人起鸡皮疙瘩，深深浅浅地呼吸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柳伊越发佩服这个司机，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淡定自若的开车。她微微侧目，宋廷陌的眉头维持一个“川”字，双手环在胸前，默不作声。
这车内的气氛可比不上外面的天气一分明媚。
柳伊越发开始后悔，她一个外姓人为什么登上了宋家的车。
“廷陌。”副驾驶座上的人终于坐直身子，开始步入正题，“爸爸让我劝你换专业，才刚大二，即使换专业也是来得及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用。”宋廷陌很快回答。
“你还是考虑一下吧。这么大的公司，总要人接手。”宋元白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说道。
“你不应该很乐意？”宋廷陌淡然出声。
若不是时间太早还没大巴车，又是宋南特意安排，他是怎么都不会坐宋家的车的。他知道这一定不会是场愉快的车途，便只想安静地坐回学校。关于宋元白的话，挑衅也好，真心也罢，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汽车驶过一个弯，宽广的大路映入眼帘。宋元白朝司机示意，车子忽然连变两道，停在了应急车道。
“你先下去。”司机老老实实地下了车。
柳伊明显感觉这两个人有话要说，于是也要识趣的下车。才刚拉开车门，宋廷陌便不悦地扯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
“下车透透气儿。”她随便扯了个借口。
宋廷陌只微微侧身，把她这边的车窗按了下去，盯着她的清眸说：“不用下去了。”
柳伊在心里叫苦不迭，再一次痛心疾首自己为什么要登上这辆车。这两个人哪一次碰面，空气中不都要飘起冷飕飕的刀子？
“前几天，他去找律师立了遗嘱。”宋元白不疾不徐地说着，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少了嘴角两抹笑意。
胃癌不是小病，宋南立遗嘱也并非出人意料，出乎意料的是遗嘱的内容。
宋廷陌怔住，随即扬起眉头把情绪很好的遮掩住：“那又怎样。”
“关于财产分割，他把整个公司都留给了你。”宋元白说着，自嘲的笑出声。
“所以？”
“所以我为什么要替你管理公司。你想要，就自己去学着去管理。”宋元白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戾气与忿恨，他的话中每一个字都咬进了恨意。
“你想要吗？”宋廷陌问出声，他知道宋元白在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宋元白不作声，默默地垂下头去。他当然想要。他天生就是生意场上的人，无论性格还是经商能力。作为一个尚在大四的学生都能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他的能力宋南必定是能看到的。
可宋南宁愿把公司交给一个对经商毫无兴趣的宋廷陌，都不愿意给他。分明都是亲生的儿子，他的心中怎能没有怨气。
这时，他又听到宋廷陌说：“你帮我打一辆出租车，我就给你。”
柳伊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宋元白这么难堪。
而宋元白只愣了一下，随即面露苦笑。他很快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真的去拦出租车去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爸爸多给了宋廷陌一颗糖，他都会想去抢过来。也并不是贪恋糖的味道，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从来都没得到过爸爸的那颗糖。
回程的出租车内，终于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柳伊长吐一气，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宋廷陌的手机震动出声，他翻开看了两眼，随即合上。柳伊问他：“怎么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没事，只是给我要个保证书。”
“宋廷陌，我觉得你做的有些过分了。”柳伊直视着他说道，兴许是见过是宋元白颓然失常的模样，当她看见宋元白拖着笔直的身子走去马路边招手去拦出租车时，心里没由来一阵心酸，对宋廷陌的行为更加没有办法理解。
“我什么都没做。”他懒得辩解。
“可你伤了他的自尊。”柳伊坚持说道。
宋廷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慢慢凑近她的脸颊，最终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一动不动：“小伊，我最近，很难过。你能不能乖一点儿，不要因为别的男人和我吵架。”
柳伊心中刚腾起的一点不满被他疲惫的语气顿时吹得烟消云散。他像是喝醉了一样，蝉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两瓣薄唇都干涸的起了裂纹。整个人像是累到了极点，连声音都软了好几个度。
柳伊想不到宋南忽患恶疾对他的打击有多大，除了那个夜晚一个方寸大乱的拥抱，便再没见过他失意的模样。他的情绪波动总是不那么显而易见，大悲大喜都隐与眉心眸间，不被人察觉。
当他疲惫的倚在她肩上说我很难过时，柳伊才知道他是有多难过。
“我没要和你吵架。”柳伊喃喃道。
宋廷陌默默扯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上的手绳：“这种东西，无论多大的人情都不能乱送。”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会儿神，问道：“为什么？”
食指被人用力捏了一下，痛得她“嘶”了一声，肩头又有声音传来：“你是弱智吗？我真担心将来会和很多人戴婚戒。”
柳伊这才恍然大悟，他口中的那种东西说的是手绳。所以，他故意让宋元白难堪，不是因为鄙视他对遗嘱的不满，只是因为他让她编了手绳还人情？
“只是一个手绳而已。”
“婚戒也只是一个戒指而已。”他轻声驳了她一句。
原来她随手编的被人吐槽奇丑无比的手绳，在他心里意义非凡。 我们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