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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楚国西部不仅有长城，还有群山，这才将乔楚西部连成一线，牢不可破。齐明山正是其中之一，而且是一座鬼气森森的山，离齐明山最近的天溪镇也隔着上百里，所有人都对此地敬而远之。

　　步清欢在客栈住了一晚，听着说书先生讲着齐明山与末日圭的传奇。

　　末日圭在齐明山中，但是齐明山非常古怪。听说，山里住着会吃人的妖怪，而且专吃美貌女子。踏进齐明山的女子，从无活路，再未归来。是以，才会有这般流传。

　　只是关于末日圭，倒无人知晓。

　　翌日，步清欢打听了齐明山方向，却将掌柜的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劝步清欢：“女人，尤其是貌美女人，千万不可去那鬼地方，邪乎得很，去了就回不来了。”

　　步清欢不甚在意地笑笑，今日她还专门做了少女打扮，看起不来不过二十左右，年轻貌美。她道：“实不相瞒，我便是去捉妖的。”

　　众人神色古怪地目送她，果真朝着齐明山方向而去。

　　齐明山的确有古怪，古旧的捕兽夹遍地，四处陷阱，还有迷阵。若常人走入，非死即伤，更遑论娇滴滴的女人？

　　可惜，步清欢不是常人，她自由穿梭于林间，反应速度比陷阱爆发速度更快，纵然不小心触发，也是无妨。

　　咻！咻！咻！

　　林间一抹黑色幻影，游来荡去，若是夜间出现，倒真像是鬼魅。

　　“轻功不错。”步清欢勾着笑，由衷地感叹。而且这“鬼怪”对着林子熟悉得很，应该就是正主了。

　　“你不怕鬼？”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比神医婆婆音色更加难听。不像故意为之，应该的确是毁了嗓子。

　　也有人说，齐明山上那妖怪，是一个坏了嗓子的戏子冤魂所化。他死后化为厉鬼，仍旧喜欢唱歌，所以齐明山上整日飘荡着怪叫。如今看来，倒有几分可信。当然，不是鬼怪之说，而是毁了嗓子的戏子之说。

　　“大白天何来鬼魂？”步清欢笑着，声音动听。

　　“你不怕妖怪？”那人又问。声音里带着怪笑。林中开始起雾，犹如瘴气，带着迷魂之味。

　　“我从不信鬼怪神佛之说。”步清欢依旧笑着，甚至闭上双目，屏息凝神地静听周围动静。任何毒障鬼气，步清欢都不怕，也不怕有人装神弄鬼。天不怕都不怕，还会怕人？

　　“你来齐明山作甚？”男人已经窜到她面前，看着她的容貌，微微吃惊，许是从未见过如此貌美女子，又或者疑惑为何这般貌美女子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好似一身是胆、满身玄机。

　　步清欢并不回答此问。慢慢睁眼，便看到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瘦削男人，一身破旧黑袍，裹在巨大的斗篷里，一双手骨瘦如柴，交叠在腰间。她不但不怕，还笑得坦荡：“可以见见你模样么？”

　　听闻，齐明山上那妖怪，长相丑陋可怖，因而整日戴着面具。但是也听说，见过他真容之人都死了，被吓死了。

　　面具里一双浅灰色眼瞳动了动，他沉默了一瞬：“我很丑。”

　　步清欢想着纵然满脸伤疤、歪嘴斜眼，也不至于丑得不忍直视。但是，她不会强求：“我不会以貌取人。不过，你不愿意就算了。那你能唱支曲子给我听吗？”

　　男人全身微微一颤，一双灰瞳闪了闪，却不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步清欢，满是不解。

　　听说，他的歌声有魔力，能蛊惑人心。所以才能拐骗那些少女，跟他走，去他的洞穴，然后被抽筋剥皮，而他食人血肉，还将骨架一具具堆着与他作伴。

　　步清欢静静地等着，乖顺地与他对视。

　　咚！

　　一只长相丑陋的皮猴子，忽然敲着一下钹。然后跃上了男人的肩膀，那金钹形状赫然是一个圭臬。难道这就是末日圭？

　　步清欢眸中一亮，盯着末日圭，笑得明晃晃。

　　“时辰已到，走吧！”男人转身，猴子也挂在他肩头，不时敲钹，玩得欢腾。

　　步清欢一知半解，跟着男人走着。大约其他女人是因为瘴气之毒，然后被男人蛊惑，跟着他走的。而步清欢却是心甘情愿，一探究竟。

　　爬上半山腰，果然有一洞穴，很深很深，越往里走，越是黑漆嘛唔，无灯无烛无柴火。七拐八弯，已无一丝光线。

　　他有一双夜眼。

　　步清欢干脆闭眼，摸索着前进。昔日在阎王殿，她也是这般，无目胜有目，犹如大长老、白夜等人一般。

　　他忽然驻步，步清欢也恰恰止步。他声音喑哑沙冷，忽然转身：“你与别的女人，不同。”

　　“哦？何处不同？”步清欢在黑暗里勾着笑，犹如一株夜来香。

　　他却不答话，转身继续走。泥地里发出簌簌之声，小猴子早已跑得没了踪迹，还带走了步清欢觊觎已久的末日圭。

　　“到了。”他走到地洞深处，一个两三间屋子般大小的凹洞里。里面堆着些干草兽皮，兽骨架子，甚至还有半死不活的小兽物。

　　那只小猴子，上蹿下跳地玩着。

　　“这是你家？你为何带我来这里？”

　　家？他似乎对这个字眼有些茫然，沉思了一瞬，道：“陪我。你愿意陪我吗？”

　　“陪多久？”

　　“永远。”他轻轻吐口，声音更显低哑。

　　“拒绝之人，下场如何？”

　　“嗬，都逃了。”他近乎自嘲地笑笑，眼中却是冷光。他很孤独，但是没人愿意陪他。多可怜。

　　逃出这里，也逃不出魔障，在齐明山里四处乱串，迷路，饥饿，野兽，陷阱……最后彷徨无助，垂垂等死。那些人，下场必不会好。

　　“你如果想要人陪，为何不走出齐明山？”步清欢问道。

　　“我是个怪物。是个罪人。”

　　“你困于此地这般久，也够赎罪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则改之，善莫大焉。”步清欢觉得循循善诱。这个怪人，似乎比想象中，更好相处。

　　“要一生赎罪的。”

　　“可我陪得了你一时，却陪不了你一世。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来是借‘末日圭’的，你能借我吗？”步清欢终于道明来意，也算是试探一番。若是他不愿意借，她也不介意抢。

　　“原来，你是为此而来。”他并未动怒，但也会表态。

　　“行吗？”步清欢复问。

　　“陪我，一月。作为，交换。”他忽然说。

　　“好。”步清欢爽快答应。能和平换取末日圭，已是无上之喜。

　　他未再说话，而他生活，也实在简单枯燥。要么在洞中休息，要么外出打猎，或兽猎，或人猎。然而，最近，并无生人。

　　他要的陪，也并无逾越之举动。仅仅是想要个影子，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而步清欢既然答应陪他，他去何处，她便去何处。而且若论打猎，她比他还利索、灵活和精准。

　　“你武功很好。”他不由得赞叹。

　　“你也不差。”步清欢拎着野鸡递给他。他有时倒真喝生血。步清欢却只能接受烤熟之后吃点肉。

　　两人也勉强算得上朋友了。步清欢这才得知，他名字叫笙箫。的确是曾红极一时的戏子，一把好嗓子、一脸精演绎，惹得无数少女心怦然跳动。后来与一官家太太关系暧昧，戏院被一把大火烧了，而他也……死了。

　　当然，他没死，只是烧伤无数，嗓子也坏了，从此无颜见人，便躲入了山林。在山林中，另有奇遇，得他师父传授武艺，赖以为生。

　　到底，是个可悲之人。

　　步清欢山洞口大榕树下，刚好划了三个“正”字，正好过了半月。但这天，小猴子不见了，末日圭也不见了。

　　二人倒并未互相怀疑，毕竟几乎影形不离。

　　“山里来了外人，你这山主却不晓得？”步清欢问。

　　“除你之外，谁还会打末日圭主意？”他也问。

　　两人皆是怔然，各有所思。齐明山之事，甚少能逃过他的眼睛，小猴子也颇为精明，而且齐明山寻常人难以自由出行。来者不善，且能力不小。

　　末日圭虽是上古器物，白夜需要，而并不闻还有人需要。若是天下至宝，人人趋之若鹜，那齐明山早已被掀个底朝天了。是谁，来多末日圭，有何意图？是敌是友？

　　步清欢与笙箫在林中晃悠，查着蛛丝马迹。

　　“好快的剑。”笙箫捡起一只断箭。虽触碰机关，有暗箭射来，却被一剑断为两截。反应之快，速度之快，力气之大，剑锋之利。

　　步清欢拧了眉，似有所悟，又似是而非。

　　“是个男人。”笙箫一脚踩在泥地里，那里有个脚印，与他脚底大小差不多。女人的脚，没这么大。

　　步清欢点点头，表示认可。心里越有有了一丝期盼，难道……是他？

　　回到洞中，洞里早已有人。一抹黑袍，一个崭新的红披风，一柄玄铁剑，他笔直地站着，背着一个包裹。小猴子吱吱叫着，被绑在了兽骨架上。

　　“你是谁？”笙箫问。声音低沉，略带不悦。无人喜欢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个人还实力强横。

　　“独孤傲！”步清欢早已扑上去，熟悉之味，扑面而来。他果然是毒已消，便来寻她了。实乃意外惊喜。

　　“嗯。”独孤傲低低应着，反手搂过她的肩头，她一身尘土，可他半点不嫌弃。她半月未曾好生洗浴休息了，狼狈得很，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步清欢咪咪笑，转而赶紧引荐：“这是我夫君。”

　　笙箫淡淡应承一声，不再言语。

　　“我与他早有约定，在齐明山呆上一月，他便将末日圭借于我用。”步清欢抓着独孤傲的手，久别重逢，总是小鹿乱撞。

　　“陪你。”独孤傲点点头，忽然放下包裹，里面正是他武力从小猴子那里夺来的末日圭。他也是守信之人。

　　“我对男人没兴趣。”笙箫忽然说道。

　　额。

　　步清欢一噎。

　　最后只得折中，到小镇上买了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送到了齐明山上。有个人伴着，笙箫也不至于太过孤苦。 负尽苍生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