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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姑娘是怎么查到这官员住这里的？”段秋明问道，难不成这姑娘跟他一样，也是到街上打听的？
祁画叹了口气，柔声道：“哎，这人也真是，整日整夜在外逍遥，也不知道回个家，我跟了他好几日，才等到他回家，得知他住在这里的。”
“夜不归宿？这人可以啊……”段秋明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连忙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忽然，这院子外的羊肠小道上有脚步声想起，段秋明连忙拉着祁画躲了起来，竖起耳朵听那交谈声：“这次的生辰宴，可是比去年的排面大多了。”
“那可不是，听说衙门，要给这刘先生升职呢。”
“之前那闵家的姑娘嫁过来，可是给了他一座靠山啊，这闵家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啊。”
“可惜那姑娘英年早逝啊，不然这刘先生，怕是也该有个一儿半女的了。”
“可惜啊可惜。”
段秋明思索了良久，生辰宴？
他从正门看过来的时候，可没看出来这是什么生辰宴，可他现在抬头看看，再往往那人头攒动的院子，树上挂着红绸，人们手里带着贺礼，这也确实是生辰宴的模样。
怕不是这刘官员，要营造出来一种不铺张浪费，淡泊名利的气氛？
段秋明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他猛的站起来，对着还蹲着的祁画道：“我觉得没必要躲了，就这人多的样子，怕是也没人会看出来多了咱们俩。”
祁画撑着膝盖站起来，对着他笑了笑：“我先去那刘官员的住处看一看，段公子，我们有缘再会。”
段秋明看着那姑娘的背影，摇了摇头。
冒冒失失。
怕是也查不出来个什么究竟。
他拍拍衣服向人群走去，吵吵闹闹的，段秋明倒是喜爱这种环境。
段秋明从桌上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一边吃着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着背后的形形色色的人。
他猛的一头撞进了谁的怀抱，那怀抱清冷的吓人，他手中的糕点顺着那人的长衣落下，在那人身下留下一下渣滓，然后落在地上，滚在了一边。
段秋明也不知背后是谁撞了他一下，他本来就快离开怀抱的身子，再一次失去重心，跌进了那清冷的怀中。
那人下意识的搂住他。
那双手，也是双清冷的手，没什么温度。
丝丝凉意顺着段秋明的衣服，沁入他的皮肤。
段秋明闻到那人身上薄荷般的清香，心中猛的一惊。
叶观。
叶观身上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从第一次，他在西湖靠近叶观说“我不光招财，还招桃花运”，那薄荷味就沁入了他的气息。
再到段秋明在虚华门和他并肩站立，那薄荷味依旧不死不休。
到后来那庙里出现了他父母的尸体，叶观在他身后跟着他，他猛的一转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薄荷味仍旧萦绕着。
他再熟悉不过了。
段秋明竟是愣了半天，他想了半天这种事情，竟忘记了从叶观怀里起来。
直到叶观口中吐出：“你……”
他才宛如从梦中惊醒，从他怀里挣起来，叶观的手滑落在了身旁。
叶观不是不想推开他，只是他清心寡欲这么多年，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别提其他的了。
甚至是连宋长歌兄长那般，都没对他有过什么肢体接触，所以他们之间，仅限于宋长歌揉揉他的头。
他的手没被牵过，他没被别人拥入怀中过，更没有把别人带入怀中过。
段秋明就那样莽莽撞撞的，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愣了良久。
甚至连那句“你……”，都是他愣久了，下意识说出来了。
很久以后，叶观也分不清，段秋明那一撞，到底是撞进了他怀里，还是撞进了他心里。
段秋明往后退了两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至于是为什么……他完全把这些归功于恐惧：“师叔，你……你没事吧？”
叶观有些细微的发着抖，他真的是清心寡欲太久了，他没有与人接触太久了，他早就记不清父母的怀抱是什么样子，也早就记不清朋友手拉手出去玩是什么感觉。
更不知道别人一头撞进怀里，竟然会让他这般恐慌。
可他依旧紧绷着那张脸，清冷，高傲：“无妨。”
段秋明觉得自己呼吸间依旧萦绕着那薄荷味，连忙甩了甩头。
“你摇头晃脑的，做什么？”叶观皱眉，凝视着他。
段秋明连忙抬起头，他好像是在方才那一瞬间，才真真切切的，把他当成了师叔。
“师叔，我不是……对不起。”
段秋明看着叶观那发颤的手指，竟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如此干净。
看着眼前那双澄澈的眼睛，他竟然开始不忍心用先前那种嘲讽的目光，愚弄的心态去面对这位师叔。
“师叔——”段秋明低声呢喃。
“何事？”叶观把这声呢喃听的极为清楚。
段秋明的那声呢喃，算是真真正正认了，认了他是虚华门的人，认了叶观是他的师叔。
“我要是回了虚华门，是不是就要穿门服了？”段秋明打岔道。
“不必，虚华门有规定，因为特殊缘由进虚华门的，可以不穿门服。”叶观道。
其实这条规定本来是为那些靠关系进门准备的，结果今年招收弟子来了这么一出，那也就随着那条规定去了。
“那师叔，不妨我们一起上前看看去，看看那刘官员这生辰宴，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段秋明道。
叶观点头答应。
段秋明欲开口讲祁画这出逃弟子的事情，可他不知道是碍于诸葛亦的情义和面子，愣是把这话给憋回去了。
这院子不大，可偏偏人就多了，段秋明在人群里穿梭着，背后的叶观被他不知道搞到哪里去了。
他四处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段秋明忽然被扯住袖子往前拉，他看到袖子上那双修长的手，意识到是叶观。
或许是因为叶观那双手拽在他的衣角上，指节开始微微泛白，整只手显得很苍白，拽的很吃力。
段秋明不知怎么神经质的，就直接拉上了叶观那只手，直入手心。
他感觉到叶观的手往外一抽，他却没有放手。
他慢慢被叶观拉进，才看到叶观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丝丝细汗。
不知是因为段秋明握住他的手，太紧张而出的虚汗，还是因为被人群拥挤的太热。
“你……”叶观本想让他放手的。
结果转念一想，前面人多，若是松手了，怕是又会走散，况且是自己先去拉段秋明的。
他方才刻意没去拉段秋明的手，他不喜这些。
所以被拽的衣袖，结果段秋明倒好，上来二话没说抓着他的手。
他今天好像真的受太大的刺激了。
他头上的细汗不停地往外冒，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段秋明就跟在他身后，就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叶观的脚刚离开他的影子，段秋明就上前一步，讲影子递上去，就这样纠缠着。
两人的手里都出了些汗，段秋明下意识的紧了紧手。
叶观又是一颤。
他感觉自己身体某处的东西在被唤醒，似乎是灵魂，似乎是真实，似乎是感知。
另一个灵魂，真实的灵魂，能感知到这个世界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一枝一叶，一人一世界的真实灵魂。
在被段秋明一点一点挖掘出来。
最终两人挤出人群，看到刘官员站在那台阶之上，背着手，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看着他人模狗样的，怎么就做些无耻勾当了，害。”段秋明感叹了一声。
叶观使劲盯着刘官员和他身旁的几个侍卫，像是能看出什么端倪来，在段秋明耳边低声道：“当心。”
低沉的嗓音弄得段秋明整个人被麻痹了一般，随即问：“当心什么？”
“不知道，直觉。”叶观的直觉一向很准，他对危险的猜测，几乎没有错过。
段秋明皱了皱眉，总觉得那上面有什么不对劲：“师叔，你有没有觉得，那几个侍卫有点不对劲？”
“嗯。若是护刘官员的话，用不着站那么远，他们站的那么分散……”叶观说到一半，心道不妙。
段秋明也反应过来。
叶观往右看，段秋明往左看。
左边，段秋明方才和祁画的藏身之处，早就被几个侍卫给占领，右边，那长廊下，几个侍卫正站的端端正正。
这哪是什么生辰宴，分明就是被包围了。
“操。”段秋明不知多久都没说脏话了，此刻被这人的无耻惊的，下意识的出口成脏。
叶观看了他一眼。
段秋明耸了耸肩。
“先别慌。”叶观把手按上他的肩头，“无论他想做什么，现在我们都只是推测，别冲动，若是他们动手……”
“就让他们给爷爬。”段秋明咬牙切齿道。
叶观看着他的样子，眼睛里冒出了些笑意，他好像第一次见这么生动的段秋明。
不是那些麻木的嬉皮笑脸，不是那些被强迫的冲动生气，而是鲜活的一个段秋明。
他们这一天，看到的，太多了。 烟雨桥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