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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曦昏昏沉沉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直到瞧见对方的脸，心头猛地一颤，突然就生出一丝毫无来由的委屈，喉咙口也蓦地有点发堵，他连忙别过头去，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此时的狼狈。

　　薛书窈顿时感觉头更疼了。

　　她出示了警察证：“他怎么了？你们这么押着他是要去哪？”

　　虽然曾有目击者证明谭曦在杨樊被杀当夜出现在现场附近，但他的嫌疑已经被洗清了，而且为了避免恐慌和事态升级，无论是她还是肖经理都只通知了少量人留心寻找谭曦，并没有兴师动众，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十分古怪。

　　为首的保安在薛书窈的注视下皱起了眉头，他似乎还不清楚楼下刚发生的惨剧，也弄不明白餐厅经理和警察在一块是怎么回事，但权衡了下，看在警察证的面子上还是回答：“这人是个小偷，有人刚刚找到我们，说这人趁乱偷了他的钱包，我们准备带他到失主那里去。”

　　边说，边鄙夷地乜了谭曦一眼。

　　谭曦垂下目光，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薛书窈一看他那副明明受了委屈却非要梗着脖子硬撑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她脸色不变，心里却已经气得想敲烂他那颗死钻牛角尖的狗头。但事有轻重缓急，她没有纠缠细节，直截了当地拦住了保安们的脚步：“这是我家的小孩，你们抓错人了。”

　　不等对方反驳，她就又报出了个房间号，冷笑道：“查查我们的房号。就算你信不过我的身份，至少也该相信我们这几天在船上的消费，我外甥还不至于穷到去大街上偷别人仨瓜俩枣的零钱！”

　　保安抓人的时候十分果断，本就有几分原因是对比了失窃苦主的楚楚衣冠和谭曦那一身便宜货之后产生的刻板印象，觉得人家有钱人总不至于冤枉这么个穷学生似的年轻人，但此时一听见薛书窈报出的房号，便知道是高层甲板的豪华套房，他便不禁迟疑了起来。

　　正在两相对峙时，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薛书窈刚一回头就被人揽住了，熟悉的怀抱让她放松下来，便听见叶麟略带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听说餐厅出事了，你没事吧？”

　　薛书窈摇了摇头，往旁边使了个眼色。

　　叶麟看过去，正对上谭曦一脑门的血，不由挑眉。他松开薛书窈，往前走了两步，冷冰冰地问：“我们家小孩犯什么事了？怎么好好的被打成这样！”

　　谭曦一愣，睁圆了眼睛看向他。

　　薛书窈唬人不打草稿他是知道的，可叶麟从来都摆着一张讨债脸，仿佛和他说上几句话都是纡尊降贵了一般，谁能想到现在居然也会不问缘由就帮着他出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一想到这一点，方才堵在喉咙口的那股热气似乎又往上窜了窜，险些就从眼眶里满溢出来，谭曦赶紧低下头，用力咬住牙，把那股泪意憋回去。

　　但下一刻，就有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脸。

　　薛书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保安解释情况的时候，她从随身那个包罗万象的包里翻出了几片无菌纱布和一只大号创可贴，把谭曦额头侧边磕碰的外伤稍微处理了下：“先跟我走，等会抽空送你去医务室，现在他们不方便。”

　　说着，便拉起他准备走。

　　带头抓人的保安犹豫了下，但还是在几人重新迈步之前伸手拦道：“稍等一下！”

　　叶麟脸色一沉，很是不耐烦：“都说了你们抓错人了！还有事？”

　　那个保安面露为难：“两位都是警察，按理说我们肯定要相信两位的，但是吧……”他从手机里找到张照片：“人家失主抓拍到了小偷的照片，让我们按着抓人的，照片上确确实实就是这位客人啊！”

　　叶麟微怔，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给我看看。”

　　照片是不是抓拍的不确定，但的确是偷拍的，角度自上而下倾斜，似乎是有人从头顶斜上方拍下了这张照片。

　　人群正中间被用红笔圈出来的年轻人正是谭曦，他侧着脸，并没有看镜头，周围人潮涌动，都是满脸急切慌乱，只有他站定不动，在镜头略微变形的效果下，表情不安而阴郁。

　　确实像是个刚干了坏事、生怕被人抓到的小贼。

　　正如保安所料，在看到这张照片之后那三个人的神色都倏地变了，但他没料到的是，下一瞬间一直还挺淡定的薛书窈突然暴起，用力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死死按到了墙上，声音森冷：“拍照的人呢？他在哪！说！”

　　不仅是保安，连餐厅经理也吓了一跳。

　　他们明明是要去9层甲板调查食人鱼命案的，但路上先是被“小偷”耽误了时间不说，现在怎么看起来警方又对那个报假案的“失主”更加上心了？

　　薛书窈却没理会餐厅经理的疑问，再次质问：“拍照的人在哪？立刻带我过去！”

　　可惜，等几人在保安的带领下终于找回失主本应等候的休息区域时，却发现那里早已没了人影，找人一问才知道，去追小偷的保安们刚刚离开此地，失主便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保安们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麟冷笑：“‘失主’？呵！”

　　薛书窈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谭曦不自觉地摒了下呼吸，他第一次看到薛书窈这副表情的时候，下一秒钟就被她掀翻在地狠锤了一顿，经历糟糕得让他至今仍然心有余悸，更别提在拍卖会上的时候，她更是“疯”得十分炉火纯青、人见人躲。但谭曦没想到，这一次他却猜错了，薛书窈并没有任何丧失理智的迹象，相反，她看起来简直冷静极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给人一种无机质的错觉。

　　“第一个问题，”薛书窈收回视线，冰冷而清晰地问道，“那名失主长什么样子？”

　　几个保安茫然地交换了下视线，但还没开口，就听见她的语调愈发冷酷：“我建议你们想好了再说——那些人手里可是欠着十几个警察的命呢！”

　　保安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直接和“失主”接触的就只有为首的保安和休息区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两人不敢乱说，仔细思考了一会，保安才有些愧疚地回忆道：“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和我个子差不多，发型是平头，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好像是从升降观景平台那边过来的。但是他戴了口罩和墨镜，我其实没看清楚他究竟长什么样……”

　　“对，我本来还挺奇怪那人为什么要戴口罩的，但听他咳嗽了几声，以为是感冒了怕传染，所以就没多想。”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附和了一声，然后视线左右一转，突然又想起来了点什么，连忙补充道，“哦，对了，那边的老先生和老太太好像一直在，我刚才瞧见他们摆弄自拍的时候因为对不准自己的方向，所以折腾了半天，不知道会不会碰巧拍到了那个人！”

　　薛书窈精神一振。

　　上前一打听，那对老夫妇听说是保安要寻找一个钱包的失主，立刻非常热心地把刚拍的照片提供了出来。几人一张张翻看下去，很快，在中间的某张里面捕捉到了一道灰色的身影。

　　“就是他！”保安和休息室的工作人员一起叫道。

　　可惜照片不算太清晰，又因为处在镜头边缘的关系有些扭曲，只能看出大致的体态特征。

　　叶麟将照片发到自己手机里一份，放大查看时发现旁边谭曦微微皱了下眉毛。

　　“怎么？”

　　谭曦看了眼周围的保安，避开他们之后才低声说：“太年轻了。那人六年前就应该五六十岁了！”

　　薛书窈：“蒋飞舟说的？”

　　谭曦抿了下嘴唇，没承认，但也没反驳。

　　薛书窈便心里有数了，看来蒋飞舟确实是当年案件的重要证人，谭哲也正是因此才会甘愿代替他引开凶犯，最终意外又或是被设计坠江而死。

　　她将显示着照片的手机拍到保安面前：“联系你们肖经理！让他全船搜索此人——这人与警方追缉的重要凶犯有关，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一旦发现疑似之人，切忌擅自行动，立刻通知我们！”

　　说完，回头招呼被晾在一边半天的餐厅经理：“走，去食人鲳的投食区。”又严厉地看了谭曦一眼：“你也跟着我们，别乱跑，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 深渊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