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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德彪西的《月光》

　　/彭惊宇

　　今夜，冉冉升起一轮银饰的明月

　　仿佛阿尔卑斯山脉那银灰色的雪光

　　映照着我的前额。准噶尔大地一派清辉

　　明月如饰，它无所凭依的高远

　　让我感到几分生疏，几分诧异与欢欣

　　朗朗明月，映照着山川，映照着人间

　　它亿万斯年往复天际的漫长轨迹，是静穆的

　　是演化序列上的鱼虫，在地质页岩喃喃低语

　　一声惋叹。犹如扁平灰蟒的旷野之路

　　一个茕茕孑立的人，眼眶里满是潮热的星辰

　　一声惋叹。乌鸫在月色里垂下歌唱的头颅

　　朦胧闪烁的思绪，牵引它滑向浅睡的梦境

　　松鼠从天山森林王国里一键键跳下去

　　迷人的花园呈现了，谁家妖媚的小情人

　　正急切切踏响楼梯，赶赴私密亭台的约会

　　也许是隐隐杂沓的马蹄，在遥迢月光下耕耘历史

　　黑旌旗，暗人影，恍恍惚惚，看不见一丝烟尘……

　　来自银河的飞瀑，化作山涧涌荡的溪流

　　激溅而起的浪花像雪白的雏菊一路绽放

　　溪流滚滚汇成江河，江河滚滚汇成大海

　　轻风自在摇曳，有胡杨鸣萧萧，榆柳鸣沙沙

　　有芦苇鸣瑟瑟，不系之舟漂荡在粼粼波光之上

　　生者，梦见自己如长腿的蝌蚪在另一重世界晃动

　　逝者的血液，竟在追溯的时光中回旋成一道霓虹

　　心潮起伏。只是宁静的月光之门虚掩了它

　　心潮起伏。只是那爱情的休眠火山还在心中活着

　　玫瑰火焰暗淡了，甚至变成冷却的灰烬

　　这又有何妨。毕竟是，我们都玫瑰火焰过了

　　重现。一声惋叹，胜似春江花月夜

　　一代代人，在江畔月轮下变幻草木易秋的面孔

　　重现。一声惋叹，鸥鸟掠过月白风清的沧海

　　在人类的原始胎衣之上，不停地幽鸣……

　　（选自《诗选刊》2018年7月上半月刊）

　　导读

　　《听德彪西的〈月光〉》一诗，是新疆诗人彭惊宇的新诗佳作。他曾经说过，可以从西方哲学、绘画和音乐等方面找到中国新诗的崭新突破口。西方印象派音乐大师德彪西的《月光》和《大海》皆为经典之作，当诗人沉浸在此《月光》优美曲调中，展开自由联想，融入了个人的生命境遇和独特的听觉体验，运用诗意的语言，贴切、生动、旷远而又深邃地描绘出他心目中的《月光》。亿万斯年映照人间的月光，马蹄耕耘历史的月光，旷野之路的月光，天山森林王国的月光，“玫瑰火焰过了”的月光，等等，在诗人笔下都有新颖独到的呈现。整篇诗作如月光般绵延辐射，以长句式的律动铺排，显得浑然天成，清奇幽美，且充满着超现实主义的色彩和气息。（庄伟杰） 双年诗经：中国当代诗歌导读暨中国当代诗歌奖获得者作品集.2017-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