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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不知道

　　/孙方杰

　　树不知道

　　今天是几月几日，不知道

　　自己叫白桦，松柏，还是梧桐

　　它每天的日子，就是生长

　　树不知道

　　秋后砸来的北风，有多么凛冽

　　不知道叶子落在了沟壑，还是草丛

　　不知道鸟为什么飞来了，又飞走

　　不知道房子是干什么用的，不知道

　　炊烟有什么意义

　　它每天站在那里，无所谓

　　大风呼，还是小风吹

　　树不知道

　　不知道短暂与漫长，不知道星云与悲笑

　　不知道贫寒与富贵，不知道流年与虚度

　　不知道秋华与春愁

　　不知道山盟与海誓

　　不知道缕衣与霓裳

　　它站在那里，从不曾有一丝惊恐与哀伤

　　树不知道

　　我每天的咳嗽，有多么痛苦

　　我还有那么多的欲望与虚荣

　　我有妻子，儿子，和名字

　　我有生日，而害怕纪念

　　它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从不关心

　　股票，房价，也不关心风雨

　　只要不被砍伐，不被雷电击中

　　它就站在那里，只管生长

　　风在吹，树不知道风是从哪个方向来

　　树不知道过了一年还是两年

　　过了一秒还是两秒

　　它就站在那里，一个劲地生长

　　直到地老天荒

　　（选自《青岛文学》2018年第11期）

　　导读

　　孙方杰的《树不知道》这首诗以树为意象，思绪从树发散开来，像一束光投射出去，以树的淡然与人的焦虑两相对照，各自平行又互不相交，为我们清晰地刻画出一幅思维导图，寥寥几笔揭示出现代人普遍的生存状态与心理诉求。一边是一直生长，一直站在那里，不曾有一丝惊恐与哀伤，一直生长到地老天荒的树；另一边是在时间、空间的双重桎梏下，生存空间和心理空间受到极度挤压的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受到咳嗽的煎熬，还会生老病死。自我囿于时间、名利、人心与星云、缕衣、霓裳、股票和房价等各种物质类的东西，一边受欲望与虚荣的煎熬，一边身负养护妻儿的家庭责任，一边心有望子成龙的期盼，一边还有一夕成名、衣锦还乡的虚幻梦想，所有这些在诗的一、二、三、四节都有体现。自我在这些求而不得的两难织成的网中困顿，关心自己的名字，关心今天几号，关心股票和房价，然而，自我的觉醒并未让人感到超然，而是痛苦。而作为参照物的树，能威胁它生存的却只有人的砍伐、雷电击中，它可以不在意风，不在意世界，与世无争，忽略时间和空间，最关键的是，它的自我没有觉醒，它只是它自己，一棵树，或者说即使自我已经觉醒，它也已做到了物我两忘，超然于世。树象征的是一种超越时空，超越自我，与世无争的理想状态。超我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希望是一株树，和这棵自然界中的树一样，忘记那些令人焦虑的事物，只是单纯地活着、生长，不考虑以后，不考虑生老病死，不考虑今后的恶劣天气和季节转换。本诗立意深远，有深刻的时代烙印，书写当下，直击人心，却又能以旁观者的姿态在诗中给出了解决问题的答案，引发读者思考并且自己发现，这一点实在难能可贵。（秦坤） 双年诗经：中国当代诗歌导读暨中国当代诗歌奖获得者作品集.2017-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