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姬妤起身，简单梳流一番，懒洋洋的来到外殿，韩起站在屏风处，听见脚步声，嗖的转过身子，定定的看着她。

　　思念，缠绵。

　　姬妤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你，回来了？”

　　“嗯。”韩起垂了垂眸。

　　微瞧着二人，令众奴退下，暗忖，这二人一见面准得吵架，还是别让他人看了笑话。

　　姬妤也是心急之人，她来到韩起面前，“你说有消息带来？何事？”

　　韩起挑了挑眉，“你我数月未见，难道你就不问问，我可有受伤，此战是否顺利？”

　　姬妤一怔，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不是好好的吗？此战大捷，谁不知道，我为何还要问？“

　　她感到好生奇怪，韩起脸色一疆。

　　微在一旁着急，赶紧笑道，“主子自是关心大人……“可怎么感觉此话怪怪的？微突然抬头，愣愣的看着韩起。

　　他的眼中只有主子。

　　微咽了咽口水，似明白了什么，有些不敢相信。

　　姬妤倒也觉得刚才之言，有些伤人，尴尬一笑，“韩大人英勇，无人能伤你，姬妤自是明白。“

　　韩起苦笑一声，偏过头去，姬妤突然想到什么，心中一紧，上前拉着他的手臂，“赵武可有受伤？“

　　韩起转头瞪着她，忽尔哈哈一笑，“为何不自己去问？“言毕，狠狠甩开她的手，大步朝殿外走去。

　　姬妤咬着唇，若是以前，她早就发火了，他敢这样对她，然，如今她也收敛了脾气，深吸一口气，冲到门口，双手拦下他。

　　“我猜，他也并无大碍……“她缓了口气，“你不是有事要说吗，就这么走了？”

　　见着姬妤肯低头，韩起压下心中的妒忌，平缓了脸色，他四下看了看，除了微，并无外人。

　　二人被他的举动挑起了好奇之心。

　　只见韩起扬了扬唇，心情突然转好，低声说道，“栾黡受了重伤，姬妤你高兴吗？”

　　他似邀功，姬妤却顿时愣住。

　　栾黡这人的名字，是她的禁忌，突然听他提及，一些画面便入了脑子，她浑身一颤，猛的推开他。

　　神色是痛苦，“你为何要提他？他是死是活是伤，与我何干？“

　　韩起未料事隔数月，她还未放下，一时慌了神，他本想让她开心，却不知……

　　姬妤踉跄一步，被他上前紧紧搂住。

　　姬妤挣扎，“韩起，我恨你，你浑蛋。“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她耳边道谦，微见了，也眼眶红红，暗自叹气。

　　姬妤边哭边捶打着他，直到累了，靠在他怀里，轻轻抽泣，韩起自是心如刀割，他捧起她的脸，柔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姬妤摇摇头，赌气“不去。”

　　韩起那能依她，抓起她的手，朝外走，姬妤气不过，“放手，放手……”

　　微瞧着二人似欢喜冤家，心中松了口气，不管主子是气，是怒，是悲，总比一人呆呆傻傻，整日关在屋子里强。

　　两人去了鹿苑，原来韩起从郑国带回一只奇怪的小鹿，姬妤从未见过，一时好奇心起，倒也忘了心中的不快。

　　韩起把食放在手里，那只小鹿，一蹦一跳的走来，几番犹豫，踌躇，却又经不住美食诱惑，靠近又跳远，如此反复，憨态可掬，姬妤忍不住一阵轻笑，从韩起手里抢过食，摊在自己手心，那小鹿当真再次走近，低下头，伸出舌头，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偶尔抬头瞟姬妤一眼。

　　“啧啧……”韩起摇着头，双手抱胸，“此鹿为公，原来如此。”

　　姬妤听言，瞪他一眼，不与他计较，伸出另一只手，抚着小鹿，又指指韩起，“他是坏人，以后见着他，饶道走。”

　　韩起十分‘不悦’，姬妤又让小鹿赐他，小鹿得了贿赂，自是听从主人的话，果真朝韩起撞去，韩起吓了一跳，急急跑开，而那小鹿紧追不舍，于是乎，一人一鹿，一逃一追，姬妤抚掌而笑，笑声欢快，韩起故意被小鹿撞倒在地，一身狼狈，更引得姬妤笑声不断……

　　不远处，赵武瞧着这一幕，嘴角露出笑容，正欲走开，姬妤看到他，笑声嘎然而止，她扔掉手里的东西，飞快的朝他跑去。

　　“赵武？”

　　她气喘息息来到他面前，面色泛红，赵武看了看她，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韩起，有些尴尬。

　　“你来了。“姬妤脸上带着喜悦，又充满关怀，”你可有受伤？“

　　赵武淡笑，摇了摇头。

　　姬妤松了口气，赵武道，“韩起伤了手臂……。“

　　“哦？“姬妤向身后那人投去一眼，嘟了嘟嘴，“他，活该，学艺不精，还去战场。”此话，韩起自是听见了，瞪着她，嘴角讽刺一勾。

　　赵武握手成拳，抵在嘴边轻轻一咳，“其实他并非战场受伤……”

　　“赵武。”他的话还未说完，被韩起打断，韩起来到二人身旁，“在下的确学艺不精，往日还望赵将军指点一二。”言毕，有模有样的揖了一礼。

　　赵武一愣，张了张嘴。

　　姬妤轻哼一声，把目光放在赵武身上，忽尔又暗了神色，“赵武，辛夷之事，我……对不起。”

　　提及辛夷，赵武垂下眸子，神色悲伤，韩起也放下顽劣之色，片刻，赵武艰难的扯出笑容，

　　“这不怨你，若你没有带她出宫，姬夫人定会赐下鸩酒……，然，我与君上都相信，她还活着。”

　　“真的？”姬妤一惊一喜，抓上他的手，“我也如此认为，她定是被高人所救，昨日，我做了梦，高人告诉我，不久我们会与她相见。”

　　她在安慰他，她何时做过什么梦，但这笨拙的谎言，却让赵武很感动，她变了很多，与以往大不相同，他反握她的手，“谢谢。”

　　韩起见了，目光一冷，一言不发的转身大步离去。

　　姬妤懒得管此人，见到赵武，心情大好，两人说了一阵话，姬妤便把那头小鹿带回了芄兰殿，亲自喂养，令寺人搭建一个小茅屋，供其“居住”。

　　每日二餐，不借他人之手，时常带小鹿出去“溜达。”因辛夷那封信，孙周对她不似往常那般冷漠，偶尔会来芄兰殿坐坐，虽然，姬妤诧异，但能得兄长关心，心里自是喜悦，只是一想到辛夷，又得惆怅好一阵，特别见了孙周，如今的他不言苟笑，只会向她问起，她与辛夷在行宫的日子，在永巷，她如何如何……那怕辛夷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听，便是姬妤说了数次，他仍听不厌倦，总是那般认真虔诚，姬妤又为这个兄长而心疼。

　　日子便这般过去，又是一场大雪之后，姬妤蹲在雪地里，抚着小鹿的脑袋，自言自语，

　　“君上喜欢辛夷，赵武喜欢辛夷，可我对赵武的喜欢不输于他们，为何赵武不能多看我一眼？”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如今，我那能配得上他，以后，我谁也不嫁了，由你陪我可好？”

　　小鹿用舌添着她的手，引得她格格一笑……却不知韩起一直站在她身后，静静的注视着她。

　　除夕之夜，宫中设宴，又遇战事得利，武将得封，群臣人人尽开颜，宴上歌舞升平，便是姬夫人，脸上也有了笑容，师玉失踪，公孙稷离开，她一度失落，不过公孙稷离开之际，给她引来两位年青貌美“寺人”，分散了她的心思，却也与孙周之间，更加疏远起来。

　　公孙稷回暤城，孙周自是有怀疑，如公孙稷所料，孙周以赈灾之名，送了大量财物，明里暗里遣了不少细作，公孙稷感动得痛哭流泣，然两月以来，得之消息，公孙稷一切如常，便是洛邑，也无人与他联系。

　　孙周恐己打草惊蛇，不敢放松。

　　再言中行偃自归来，己知朝中之事，敏感的他，觉得事有蹊跷，便不动声色，没有公孙稷“胁迫”，他也乐得轻松，安心发展自己势力。

　　他位于韩厥之下，自是不甘，不过，他不急于一时，韩厥年数比他长，韩厥一死，那中军元帅之职，必是他的，于是，他也不与之作对，反而与之交好，如此以来，整个朝堂在栾书去后，出现一片从来未有过的“和谐”。

　　便是在这样的和谐之下，孙周开始了他的对外争霸。

　　宫宴之上，便己提出攻打楚国，众臣皆信心饱满，团结一至，武将得了战争的甜头，擦拳磨掌，栾黡伤己愈，听闻还纳了一妾，似乎破了一外间传言，此时，更是立马当先，欲再立战功。

　　韩起冷眼观之，冷冷一笑。

　　孙周得知众人情绪，心中安慰，示意稍安勿燥，开春，必要攻楚，众人欢呼。

　　这时，栾黡又提出求娶姬妤，大殿突然安静下来，栾姬低头，默不作声。

　　栾黡此番立了功，但姬妤之事，朝中谁人不知，却未料此人并不在乎，几次求娶，那些公室老者，心中一阵感叹，这么个烫手山芋，嫁了也罢。

　　于是几人附合起来。“公女年长，是该以婚配，栾大人如此诚心诚意，君上何不同意？”

　　“然。”

　　“然。“

　　韩起听言，怒眼瞪着那几个老不死的，从未干个正事，正欲起身，被一旁的父亲紧紧拽住，并狠狠瞪着他，小声说道，“休得胡来。”

　　“阿父？”

　　“住口，你若再一意孤行，别怪我不认你这个逆子。“

　　“不认便不认。“

　　韩厥气得吐血，却听孙周的话传来。

　　“栾卿之言，令寡人动容，然，此事，寡人还得听取公女之意。”

　　此话，令众人皆惊。

　　嫁娶岂能由她做主。那几个公室老者正要反驳，孙周又道，“寡人只有这一位阿妹，众人也知，她命运多厄，寡人怜之，不仅如此，寡人会令巫占卜，若公女与栾卿之婚得上天庇护，寡人自是赐婚，否则，岂不对栾卿不公？”

　　“臣并不在意……”

　　孙周举臂制止，“然，寡人在意，栾卿是国之重臣，寡人不要委屈了你。”

　　话己至此，栾黡不便过于纠缠，只得遵令。

　　韩起长吐一口气，慌乱的心平静下来，韩厥仍狠狠的瞪着他，心想，该为他寻妻了，否则，真娶来公女……韩厥摇了摇头，此事，他定是万万不准。

　　一场小插曲，随之而过，大殿又杯光交错，孙周却不胜酒力，先行离席。

　　林苑，木槿花早己凋谢，树上无一片绿叶，光秃秃的，压着厚厚的积雪，天空却星辰璀璨。

　　孙周负手立于树下，遥望苍穹，岁年此时，他与她在雪中追逐……历历在目。

　　织女，牵牛隔河相望，却也一年一期，而他与她，遥遥无期，他甚至不知她在何处？

　　突然一个白影在眼前闪过。

　　“谁？”

　　孙周大呼一声，心中猛然一跳，不由得随那身影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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