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楚晔瑶心疼他二人，解了手帕分做两条分别给他们简单包扎。又担心地说道：“云朱还不知道怎样了……”

　　穆昆道：“云朱在前院准备回府的事，也许没有惊动到她。这些蒙面人是冲着你和楚昀来的，不会跟不相干的人多做纠缠。”

　　楚昀恨恨说道：“太子是急红眼了么？竟敢诱骗我到此，想着连同皇姐一起杀死！”

　　穆昆道：“先不急于揣测，回府再说。”

　　“不急么？我倒是有点着急。”一个声音阴测测地传来，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们面前出现六七个人，居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霸气横生，眸中精光四射，直盯着楚晔瑶笑：“鲁阳公主，我等你很久了。”他的一只手掐住了方墨的脖颈，另一只手上的刀，横在方墨的脖颈上。他身后的一人则制住了云朱。

　　楚晔瑶自从见到他就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手死死攥紧，简直要把手心攥出血来。

　　楚昀已经控制不住，惊讶道：“覃渊？！不是死了吗！”

　　穆昆紧盯着这男子的脸：“易容。”他揽住已经开始颤抖的楚晔瑶，轻轻捂住了她的双眼：“别看，是假的。”

　　对面的“覃渊”说道：“你怎知我是真是假？你杀死的那个，说不定他才是易容。”

　　“哼，”穆昆冷笑：“覃渊若没死，覃昶能当上皇帝？放了你手里的两个人，否则，立死剑下！”

　　“覃渊”失笑：“你凭什么以为现在还能威胁到我？现在是我说了算。你身边这两个，楚昀和楚晔瑶，换我这两个，怎么样，公平吧？”

　　方墨说道：“主上不必管我，要杀要剐随他，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云朱也说道：“殿下快走吧，奴婢的命是殿下给的，怎样都行！”

　　他两人立即挨了拳头，发出一阵闷哼。

　　楚晔瑶抓住穆昆一直蒙着她双眼的手，缓缓拉下，定定地看向那“覃渊”，本已遗忘的梦魇之中，那个猛然压下的巨大身躯和淫笑嘴脸突然重回脑海，震得她灵台一片破碎，仿佛当场被人扒去了浑身衣物，不知如何是好。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四五十人在靠近。“覃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挣扎什么？以为还能逃出生天？现在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楚昀在穆昆身后低声说道：“你带皇姐跑，我在这抵挡一阵！”

　　穆昆瞟了一眼仍在附近的马匹，看了方墨一眼，边对楚昀说：“杀过去！”边迅速抱起楚晔瑶撂在马背上，同时对着马臀狠踹一脚，骏马带着楚晔瑶狂奔出去。变故来得突然，“覃渊”还不及反应，方墨趁机猛然对着“覃渊”使劲一撞，挣脱束缚。楚昀反应极快，连忙上前接应，与方墨一同救出云朱，四个人并不恋战，转身向山崖的方向奔去，身后是刚刚赶来的大批蒙面人。狂奔途中，方墨拉着云朱还不望跟穆昆汇报道：“我们的人来得不多，没想到会突然遭遇这么多人！但已经去调派人手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穆昆斥道：“这么多人潜伏在近处居然没有发现，现下如此被动！”

　　“属下惭愧！”方墨愧疚道：“一定力保主上和殿下脱险！”

　　“护好云朱！”

　　“是！”

　　楚晔瑶的马被踹了之后有些不受控制地狂奔了一阵，终于在她的驾驭下渐渐平稳。毫无征兆地见到“覃渊”想起旧事惨烈，又被穆昆推出重围，现在她心里既乱又怕，乱七八糟各种情绪纷杂，搅扰得她又开始头疼欲裂。但情势危急已不容她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她宁定心神之后连忙冲着附近皇家猎场的驻兵营策马而去，那里有兵士可以调动。

　　穆昆四人被追至一处山崖，退无可退，“覃渊”狞笑道：“真会跑啊！是你们自己跳，还是我帮你们跳？”

　　楚昀咬牙道：“太子这是狗急跳墙了么！”

　　“覃渊”哈哈一笑：“三殿下既然都清楚，何必多问呢？殿下只知怪罪太子殿下，可想过太子殿下的苦楚？这些年来你们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可曾真心拿他当储君、当兄长来尊敬和维护？现在又陷害他与皇帝的嫔妃有染，可有给他留过后路？所以说啊，现在的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的，怪不得太子殿下！”

　　穆昆嗤笑：“看看你后面。”

　　“覃渊”并不回头：“当我三岁？我知道你的剑术神乎其神，据说剑都能在半空转弯，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我一回头，只怕头都不在脖子上了。”

　　穆昆也不多言，只是浅笑着。楚昀的脸上渐渐露出光彩，方墨和云朱也都露出了期盼的神情。“覃渊”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可刚要回头时，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头颅。

　　众多弓箭手倾巢而出，仿佛神兵天降，箭如雨下，顷刻之间就已将蒙面人尽数射死。待一切停当，弓箭手的首领立刻上前向穆昆行礼：“主上请恕罪，属下来迟。”

　　穆昆道：“把这里收拾好，给我马，快！”

　　立即有人牵马而来，穆昆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楚晔瑶在兵营亮出了鲁阳公主的腰牌，立即得到一队侍卫，跟着她浩浩荡荡返回。行至一半，一人一骑迎面而来，见她安然无恙，欢快地唤了一声：“阿瑶！”楚晔瑶勒马翻身而下，穆昆已先她一步抢了上来，大力抱住她：“没事就好。”

　　楚晔瑶的记忆被凤台受辱塞满，下意识地躲避他的怀抱，却突然发现他腰侧衣衫的颜色异常深润，仔细一看，竟是血已渗透了衣衫。

　　“你受伤了！”楚晔瑶紧张地扶住他：“快回寺庙避一避，我给你包扎！”

　　穆昆腰部有伤本就难受，又驰马了一阵，全靠担心楚晔瑶的一口气撑着，现在见到她安好，他一下卸了力气，靠在她身上搂着她，声音没有什么力气却有意外的欣慰：“不急，我撑得住，你——”话没说完，脚下一软，他坐倒在地上。

　　他比楚晔瑶高又比她重，连带扯着楚晔瑶也坐在地上。楚晔瑶见他脸色苍白，连忙招呼侍卫抬他，而他却死死拽着她的手不放，一直重复一句话：“别走。”

　　楚晔瑶心乱如麻，担忧心疼和羞愤耻辱夹缠在一处，不知该先顾哪一头。而穆昆那一脸仿佛她不答应就能立时昏过去的样子，终究让她忍不下心，她回握住他的手，恳切保证道：“我不走。”

　　他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终于略带安心地躺在担架上，牵着她的手微微而笑。

　　楚晔瑶陪着穆昆回到寺庙的房中，随行大夫很快赶来为他清理和包扎，又开了方子命人熬药。穆昆强撑着没有睡去，只是看着楚晔瑶，眼神中只有三个字：“不要走。”

　　待屋中忙碌的大夫和仆役都退了出去，楚晔瑶顿时尴尬得想逃走，但穆昆痛苦地呻吟了几下，她终究没有能离开。穆昆看着她，柔声命令：“过来。”

　　楚晔瑶没有靠近。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耻辱和不般配，突然袭来的痛苦往事令她透不过气，更加无法面对穆昆的柔情。穆昆见她不动，挣扎着起身又牵动伤口，忍痛的脸孔一阵抽搐，楚晔瑶连忙上前扶他，他趁势抓住她的手，往自己伤口上按去，劲道很大，令他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楚晔瑶急着抽手，却被他狠狠按住，她已经能感觉到他温热的血液。她惊得语无伦次：“你快放开，放开！流血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又会忘记我。”穆昆定定望进她双眼，言语潮湿：“也不知下一次你会想起的是什么时间、什么事情。现在你既然都想起来了，就听好。”

　　“收起你那些般不般配、羞不羞愧的想法，这由我说了算，不由你。”

　　“别再妄想推开我，不管因为什么事情，都别妄想。”

　　“你总是想太多，既然如此，你就多想想我身上这些伤口，要怎样对我，才能填平。”

　　“你若不愿意为我治伤，我宁可流血而死，也不再让人给我医治了。”

　　“绝不再因为任何理由想着离开我，答应。”

　　他将她的手再次重重地在伤口上按下去，声音都痛得颤抖：“答应我。”

　　楚晔瑶大力地抽出手，在穆昆的错愕之中，伸展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颈，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

　　穆昆回应地抱住她的腰身，虽然因疼痛微微颤抖，却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

　　两人就这样搂抱着，良久都没有说话。楚晔瑶从大哭渐渐转为啜泣，穆昆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哄慰地拍抚，时不时轻吻她的侧脸，低声地说着安心的话。

　　门外，本想送点吃食进来的云朱一直没有入内，却已经因为他们二人的对话和楚晔瑶的哭声，不住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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