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很不错啊。”陆敬匡轻笑一声,“丫头,看来我们有帮手了。”
木言咧咧嘴,想扯出个笑容却没能成功,语声轻喃,“金叔没了,你这该死之人倒活得好好的。”
两人在断墙后隐去身形,另找了条街道,仔细搜寻起来。木言心神不离那边,搬运几趟,回了哪边,一一心中有数。
布衣铺,皮货铺,酒铺,烧饼馄饨铺,直想不到小小地窖能藏下这许多货物,一个小酒铺子就藏了二十几坛高梁酒。
夜色沉沉,脚下昏暗,两人急步返回。
“陆叔,今晚就去吗?”声音微带兴奋。
“不急,不急,明晚再去。”陆敬匡微笑,心情很是不错。
围着一盏小油灯,融融光线中温暖舒适。一碗羊杂汤,一碗糙米饭,上盖着炒豆角,饭菜很简单,大伙吃得很欢。米饭清香,豆角爽脆,羊杂汤浓醇。小七和帽儿都要求添了饭。
“婶子,我来洗碗。”田菊把最后一粒米拨进嘴里,自告奋勇,笑容不自觉爬上嘴角。
一个人的悲伤很重,重得你再直不起腰;两个人的悲伤,我们能互相依靠取暖;许多人的悲伤,收拾心情,大伙一起往下走吧!心痛还在,我们却能坚持!!
“有这么多婶子在,还要你动手,小丫头手嫩,又细又白的,将来还要找个好相公呢!好好养着。婶子们手糙,正好洗碗。”丁婶笑语。
“菊,你喜欢什么样的,舅母帮你相着。”辛怡君凑近田菊,低声问。
“谁……谁说我要找相……相公啊!”田菊大喊一声,随即发觉大伙都盯着自已,脸腾一下通红,忙站起身,低头,拖过旁边木盆,开始收拢大伙手上的碗。
“菊也十四啦!该物色起来了。”旺年婶接上。
“舅母,你看……”田菊跺脚,拉长声喊。
“好好好,我们不提,不提。”辛怡君朝旺年婶挤挤眼睛。
辛济陶抚着长须,慢悠悠来上一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大伦。”
田菊耳朵都羞红了。
大伙轻笑出声。
敲门声细细响起,全体一惊,止声,田富起身吹灭了油灯。敲门声还在持续,很细小,敲两声停一下,听着很是犹豫。
“我去看看。”陆敬匡起身。
田富拿起灶后一根木棍,跟上。
黑暗中,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响起,“行行好,娃子饿得不行了,给口吃得吧!粮食都被抢光了,我个老婆子饿死也就算了,可娃不行啊!这么小的娃……”
紧接着陆敬匡的声音响起,“你们就剩两人了?还有其他亲人吗?”
“婶子,还有饭菜吗?门口一个老婆婆带着小孙女来讨口饭吃。”田富返身回来,向丁婶问道。
“饭没有了,早上的窝头,我看看……羊杂汤还有些,本想留给秀姑和喜如吃的。”丁婶翻看饭箩,里面还剩三个窝头。
“婶子,我们不要紧,赶紧给老婆婆和小娃吃吧。”秀姑和喜如急忙出声。
盛了一大碗羊杂汤,拿上三个窝头,丁婶和田富一起送了过去。
木言起身,跟着大伙过去。
一个头发微白,满脸凄苦的老妇人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小女娃睁着大眼睛,含着手指,半躲在老妇人身后。看得出老妇人已尽力使两人整洁些,沾着烟灰的衣服拉平了,头发捋过,脸上抹干净。见丁婶和田富拿着食物过来,拉着小女娃就要跪下,被陆敬匡拦住。
窝头掰碎,泡进羊杂汤,老妇人坐在门口,把小女娃大口给喂饱了,剩下的自已吃完,又把碗舔干净了。
“谢谢!谢谢!”老妇人这时才脸色微红,站起身,对着站在一边的众人,连声感谢。
“这位大娘,你们晚上有住的地方吗?”陆敬匡和声问道。
“有,有,住在自家的地窖里。”老婆婆苦笑,“现在也不能称家了。”
“你们有地窖,怎么没藏粮食?”石岩出声。
“藏了,可……可被钱虎那混蛋给……给搜走了……”老婆婆愤声道,“杀千刀的钱虎,真要断人活路啊!!”
“又是钱虎,真他娘的,他怎么还没死。”丁小七怒声。
“七哥,钱虎是谁?”石岩好奇问道。
“镇上一泼皮,带了一帮人专干坏事,人人厌恶。”丁小七握拳,牙咬紧,恨不能现在就痛揍钱虎一顿。
“大伙能活下来已属不易,还抢走老人和娃子的口粮,这钱虎该杀!”田富轻声一句。
“润珏嫂子,你家的地窖还能用吗?”陆敬匡转头问辛怡君。
“行,没进潮,收拾一下就能用。”辛怡君点头,“我马上去收拾。”
“舅母,我来帮你。”木言快步跟上。
“这位大娘,你们没地方去的话,先跟着我们吧,总有口吃的。”陆敬匡微笑道。
“我们真是遇到大好人了!杏妞,快给恩人磕个头。”老妇人的声音欢天喜地。
也没啥要收拾,点盏油灯,捡两块土砖,叠上木板子,铺上稻草和被单,拿床被子,一个小小的窝就弄好了。
老妇人擦拭眼泪,一叠声说着遇上好人了,老天保佑。
“陆叔,这个钱虎专干坏事,我们要不要去教训他一顿。”石岩跃跃欲试,磨拳擦掌。
“算上我一个。”丁小七一脸兴奋。
陆敬匡但笑不语。
“那家伙有些拳脚功夫,可不能小看。”田富神色郑重。
“不怕,陆叔功夫好着呢!”石岩眉毛飞扬,眼睛黑亮,昂着脑袋骄傲道。
“你小子。”陆敬匡轻拍一下石岩后脑,微板起脸,眼里却含笑,“明早开始,基础功一天不能落。”
“是。”石岩垮下嘴角,故意苦着脸,眼底透着小小年纪不应有的坚毅。
“陆叔,你能教教我吗?我也想学。”丁小七满脸羡慕。
“陆先生,我也想学两手。”田富马上追上。
“行。”陆敬匡一口应承。
因着陆先生决定明晚去教训钱虎,丁小七和石岩激动得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梦中还在拳打脚踢,痛揍恶人。次日凌晨,眼圈发黑,精神萎靡的两人被拉到院子角落蹲马步,哆嗦着双腿,苦不堪言。田富倒是精神熠熠,一板一眼做得有模有样。
“舅母,今天跟婶子们一起多揉些面团吧,明早我们就要出发了。”木言拿出两袋面粉,交待辛怡君,“菜还有吗,再多烧些羊肉汤吧,暖暖的喝下去正好。”
“你个小丫头,别操心了,菜有呢,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辛怡君接过面粉,爱怜道。
果不出所料,钱虎一行人从日出忙到了日落,几大车的东西推回东面破败宅院。
迫不及待,几口解决晚饭,一帮娃娃兵,人手一根木棍,紧跟在陆敬匡屁股后头出发,连安帽儿都强硬加入了。
“陆先生……”安大春欲言又止,微躬着身子,额头冒汗,既担忧又不舍。
“大春大哥,你就放心吧!让娃子练练胆子也是好的,不会有危险。”陆敬匡明白为父之心,和声宽慰。
“我放心,我放心。”安大春口上说着放心,人还站在门口,直送着众娃儿远去。
“大春兄弟,别担心,我看着陆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老妇人拉着杏妞,跨出大门,笑容爬上脸,“这下钱虎该倒霉咯!”
“这位大娘,不再坐会儿。”安大春招呼。
“我夫家姓秦,叫我秦大娘或秦婆子都行。不坐啦,明早要出发,我带杏妞早些歇了。”秦大娘拉着杏妞穿过废墟,进了地窖。白日时带着杏妞擦洗过身子,清清爽爽睡个饱,明儿早些起来,跟上他们,就有活头啦!
“杏妞,我们踫上好人啦!奶说不定还能看着你嫁人呢!”
“奶,什么叫嫁人啊……”
月儿不再圆满,缺个小口,浑身透着忧伤。云层移动飞快,自顾自向前奔去。一不小心,就把月儿沉在了黑云海里。
木言点点头,就是这里。
“这钱虎还挺舒服的嘛,别人宅子都烧光了,他这破宅倒还留着。”丁小七轻哼。
嘘,木言轻嘘一声,“门口有两人守着。”
石岩、丁小七、安帽儿,木言、田菊、排成一排,田富收尾,一行人跟住陆敬匡,沿着墙靠近。
“他娘的,里面又有酒喝,又有小娘陪的,让我们兄弟俩在这喝西北风。”一个声音愤愤然。
“黑猫,你轻点。被老大听见了,可有你苦头吃。”第二个声音很是懦弱。
“大哥,你就是这样,谁都能欺到我们头上了。”第一个声音更加了些怒气,音终是压低了。
“谁让老大功夫好呢!你打得过他!”第二个声音底气不足。
“老大收了这么多东西,可真是发了!”第一个声音无限羡嫉。
一人一个,陆敬匡朝石岩比划。石岩点头。陆敬匡伸手一夹石岩,拔地而起,翻过墙头,轻声落地。
门边站着两人,嘀嘀咕咕。
陆敬匡一手劈向第一人脑后,微扶一下那人倒地的身子,不至发出过大声响。放倒这人后,遂不在动作,转头关注石岩。
石岩才九岁的娃,虽比一般娃子长得高,但究竟比那人矮了一大截。好个石岩!就见他一棍子抽到那人腿弯处。那人猝不及防,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一跪。不待他喊出声,第二棍重重敲在他脑后。咕咚,整个人跟着倒下,没发出多大动静。
陆敬匡微笑点头。石岩上前,拉下门闩,打开门,一行人无声进入。
随着走近,能听到内室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夹杂着骂声。嘻嘻哈哈的男子调笑声腻成一团,猥琐恶心。
陆敬匡一脚揣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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