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便是不要这工钱了？“贺举祯将清胧玉戒放于梁初眼前，自顾自地喝起老板刚刚拿来的酒，一只眼却时不时地瞟着梁初。

　　梁初又纠结了许久，终是瞪了他一眼，将玉戒放回他面前：“主子，我决定将那半年多的工钱无私奉献给荣昌了！“

　　这个决定对于梁初来讲，当真是如同割了心头肉一般，向来滴酒不沾的她，学着贺举祯大饮了一口，居然呛地使劲咳嗽起来。

　　“今日是来罚我的，你乱喝什么？“贺举祯赶忙挪了位置，轻轻在她背上拍着，要知道，这可是从他父亲酒窖里偷出来的陈年老酒，梁初哪喝得。

　　“我这不是...失了财，借酒消愁么！“梁初一边咳着，一边张大嘴伸着舌头用手不停扇着，“好辣！“

　　那酒馆老板极有眼色地端来两盘小菜，梁初即刻夹了几口咽下去，顿时觉得舒服许多，便站起身来道了谢，复而坐下用力推走贺举祯，道：“幸好我经了老爷的允许，往后给个明细账目，从玖玖直接扣了自个儿的工钱便得了，要不然，指不定被你白使唤多久呢！“

　　“你倒是会耍小聪明，不怕我派人将玖玖的日帐也一并收了？“

　　“话题扯远了！“梁初立刻打断贺举祯，将酒推至他面前，故作了个请的姿势，道：“主子快喝吧，你醉了我好回去。“

　　这是为那日九九重阳夜打下的赌，贺举祯说，他输了，他心中确有了一个时时放于心上的人。

　　“我若不醉呢？“贺举祯认真道。

　　梁初不答话，摸着鼻子别开了脸，尴尬地咧起嘴来，心想，就他这个酒量，只怕不过半壶便不省人事了。

　　贺举祯苦笑，一口一口不停地灌着自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枕着一只胳膊趴在了酒桌上，口中喃喃自语着。

　　梁初将耳朵凑了过去，仔细听了半响，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她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风披解下，盖在贺举祯身上，耐心地等着阿禄和宁远前来。

　　将酒壶拿开，梁初双手放在桌边把头枕了上去，她看着贺举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自觉地拨弄了一番想逗他一逗，奈何贺举祯已然酩酊大醉，没有丝毫反应。

　　梁初透过窗户望着天边那一弯明月，想起祁脩元来，他今晨早早入了宫，直至贺举祯去找她时都未曾见他回来，李律倒是传了口信，说尹煜留了祁脩元在谏章殿议事，怕是要回的晚了，也不知，他现下回去了没，看到她不在，会否出来寻她。

　　“梁初！“祁脩元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梁初喜笑颜开，瞬间扭头看了过去，他果然来寻她了。

　　“你一个人吗？“梁初好奇往他身后看去，“宁远呢？你在路上看到阿禄了吗？“

　　“在外面...你做什么去？“祁脩元拉住正往店外跑的梁初，让她紧挨着自己坐了下来，“先别喊他们，我有话同你说。“

　　“嗯？“

　　祁脩元拿起贺举祯面前的那枚清胧玉戒，眯着眼看向醉倒的他，梁初身子一颤，完了，忘记将这东西收起来...

　　她正欲开口解释，祁脩元忽然拉过她的右手，将那玉戒戴在她的食指上，梁初一脸不解，愣在那里。

　　“你即喜欢，我又一时找不来替代之物，不如就戴着吧...“祁脩元淡淡几句话，叫梁初不知作何回答，他安慰自己道：“你从上到下都是我的了，我又何必如此小气，况且...“他看向贺举祯，“祯弟克扣你这么久，该是还回来了，我...也该还他些什么。“

　　梁初不懂这话何意，只欣喜地摸着复回自己指上的玉戒，啥呵呵地笑着。

　　祁脩元喊了阿禄和宁远进来，阿禄一见自家主子醉成这般，赶忙过去欲背在身上，嘴里还嘟囔着：“一个老爷整日唠叨不够，现在又多出一个黎小姐，公子，你这是给奴才们找事儿啊。“

　　“我来。“祁脩元此话一出，宁远和阿禄直接愣在原地，梁初倒是不以为然，哥哥背弟弟，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背他回去，免得你们跟着他受累。“说着，他示意宁远将贺举祯扶起，自己蹲下身子，将他背在了身上，梁初则在后头抵着贺举祯的背，随祁脩元慢慢走回了荣昌。

　　饶是祁脩元，都被等在荣昌还未回府的黎秋数落了一番，梁初抱着手臂站了老远，这罪魁祸首原是她，她方才要同黎秋解释，却被祁脩元拦了下，只得这般看着。

　　贺举祯倒好，躺在床榻上被一群人看护着，听不见也瞧不见，梁初心想，有时这醉了，也是好事。

　　这一天，终是来了。

　　荣昌字号里里外外皆挂满喜绸，暻昌街两旁也是人头攒动，笑语喧哗。

　　贺举祯站在凌霄阁顶，心中的落寞却无人可诉，他最不喜这般热闹，可今日，他便是这热闹的主角。

　　“公子...该换喜服了。“阿禄拧着眉头站在贺举祯身后，他深知自己主子的心思，却无力相帮。

　　“她来了？“

　　“来了...“阿禄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便多了一句嘴：“公子违了皇上不入宫行礼，皇上未有怪罪已是大幸，汴京的官商显贵今日皆在受邀之列，公子切不可耍了性子，让老爷在这天下人面前...难堪...“

　　出乎阿禄的意料，贺举祯没有责怪于他，只是又重复问了那句：“她来了？“

　　阿禄轻轻叹着气，转身离开，欲去寻来那个“她“，断了贺举祯这最后一丝希望。

　　祁脩元迎面而来，示意阿禄等在门外。

　　“祯弟。“

　　这个声音，让贺举祯顿时怒气冲天，他挥手过来一拳打在祁脩元脸上，祁脩元没有闪躲，硬生生挨了这拳，他原本，心愧于他。

　　贺举祯苦笑，冷哼一声，倚在楼台上：“她去祁府时我本该拦下，为何...为何我要亲手将她送走，如果当初我阻了你见她，或许，今日心中满是悔意的人，便不是我了...“

　　“这是她的选择，你我，连同尹煜...都是被选之人。“祁脩元抚了下被打的侧脸，移步至贺举祯身边，淡淡道：“此事本无亏欠一说，我却总觉欠了你许多，我该多谢你，从未将自己的心意告知她，虽然我自信她不会动摇，却难免会对你深感愧疚...“

　　“不必谢我...“冷静下来的贺举祯复而托在围栏上俯看楼下，那一群喜红色的迎亲队令他心生厌烦，他转过身，轻笑着往外走：“她如今时时刻刻，戴着那枚刻着我名字的玉戒，这一拳，便当你还了我罢。“

　　祁脩元看向案几上那寥寥几行，墨迹未干的狂草：

　　以区区此心，

　　守遥遥无望；

　　似翼翼飞鸾，

　　俱历历在目；

　　摒谆谆告诫，

　　执念念不忘；

　　赌九九归一，

　　意坦坦荡荡。

　　梁初等在在楼下，郑重其事地增了一块品质上乘的墨玉平安牌给贺举祯当作贺礼，他笑了，从未笑的这般随心。

　　一切...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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