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帅，”苏启源撩开营帐，单膝跪地：“敌营大肆进攻，我军势单力薄，恐难以抵挡，唯今只有退回城内，调整防守。”

　　苏怀石将桌案上密信递给苏启源，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兹两军交战，若胜，则班师回朝，若败，则以死谢罪。若交战时分退回城内，无问原由，皆有城中留将。。。”苏启源顿住，难以置信的表情：“斩立决？！”

　　下面盖着的，是傅允深的玉印。

　　“启源，”苏怀石站起来，走到苏启源身边，扶着苏启源的肩：“你可知，你我是何身份？”

　　“父帅，为国尽忠是将士本分，可这。。。”

　　苏怀石挥手示意他莫再多言，目光里尽是让人看不清的伤痛：“启源啊，你我为圣上效力，为国抵难，是本分。只是为父对不住你和你死去的娘啊。”

　　“爹，”苏启源抱拳，声音不大却极为坚定：儿子明白父帅心意，为国捐躯，正是死得其所！”

　　“好！”苏怀石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战鼓擂擂，马鸣嘶嘶。苏启源翻身上马，勒住马头，向紧闭的城门投去最后的一瞥。拔出腰间佩剑，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冲锋！！！”

　　战场上的硝烟仿佛已经遮住了太阳，群山静立，仿佛神灵静视人间悲喜，天地之间喧嚣又寂静。

　　没有人知道太阳在想什么。

　　“子嗣？！”沐云初一惊，铜质小壶砸在地上，水溅开来。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丞相夫人嗔怪着，差人收拾了。拉着沐云初的手到桌旁坐下。“云初，为娘真是没想到，圣上对你，竟是这般荣宠。”丞相夫人嘴角绷不住的笑：“你呀，天赐的福气！”

　　“什么天赐的福气，”沐云初说：“他来本就是礼数，也是为了和爹爹商量国事。再说了。。。他这样做，那个婉贵妃还不恨死我？”

　　“婉贵妃？”丞相夫人有些紧张地询问：“她待你不好？”

　　“娘，没事，”沐云初向丞相夫人讲了遍和那婉贵妃的事，漫不经心倒有些轻快的语气把丞相夫人吓得脸色发白。“云初，以后可不敢这样。在宫里树敌太危险，知道吗？”

　　“嗯，娘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还是有个子嗣，”丞相夫人拉着沐云初的手：“有了子嗣，怎样都好些。”

　　什么子嗣，连房还没圆呢。沐云初心里偷偷的想。悄悄叹了口气。

　　“云初，”见女儿有些黯然的神色，丞相夫人开口：“进了宫，就是皇上的人。你也大了，该与过去一刀两断，有些事，该放下了。”

　　“。。。。嗯。”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太明了的指点。沐云初笑笑：“放心吧娘，我知道该怎么办。”

　　丞相夫人慈爱的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温慈。

　　“娘娘，”桂枝进来，低声通报：“婉贵妃求见。”

　　皇后轻轻睁开眼，由桂枝扶着从蒲团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备茶。”

　　“是。”

　　“不知姐姐正在参理佛事，冒昧叨扰，姐姐莫怪。”

　　“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能来，本宫心里也是欢喜。坐。”

　　“谢姐姐，”婉贵妃落座，看着平静的皇后，娇笑开口：“姐姐，今日臣妾前来，想必姐姐也知晓缘由。”

　　放下茶盏，皇后双手轻轻揉着膝盖：“你我姐妹，倒也相通。”

　　“今日皇上竟放下政事，陪那沐云初回门了！。。。想想就觉得可气。”

　　“气谁？”皇后打趣：“气皇上？”

　　“姐姐这是什么话。”婉贵妃揪着手中丝帕：“臣妾是气那个沐云初！刚一进宫就迷住了皇上，也不知从哪里学的狐媚术！”

　　“新人进了宫，皇上自是新鲜，也就贪着这一时，妹妹不用着急。”

　　婉贵妃笑了笑，端起茶盏，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室内的婢女，皇后心下了然，吩咐宫女全退下去。

　　“娘，您和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沐云初拉着丞相夫人的的手，舍不得松。

　　“知道。”丞相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记得为娘的话，好好地。”

　　“。。。嗯。”

　　“夫人放心，”傅允深环着沐云初的腰，笑的得体：“朕不会亏待了初儿的。”

　　“多谢皇上。”

　　镶金嵌玉的马车缓缓走了，丞相夫人仍旧挥着手。“老爷，”丞相夫人喟叹：“如今云初能得圣上如此盛宠，真真是天大的福气。”

　　“云初这孩子，有天大的福气。夫人再不必担心了。”沐正泽拍了拍夫人的肩：“回去吧。”

　　马车里静得很。

　　“沐云初，”傅允深依靠在半旧的弹墨锦缎靠枕上：“过来。”

　　“皇上当真是深藏不漏，”沐云初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之意：“明明刚才还叫的亲热，一转身又指名道姓了。”

　　“哦？”傅允深玩味的够了勾嘴角，倏地起身压过去，捏了沐云初的下巴。“那。。。尧贵妃是喜欢朕叫你“初儿”了？嗯？”

　　沐云初偏过头去，一把打掉他的手。

　　傅允深玩心大起，固执的偏过沐云初的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清澈透亮，好像是盛满星星的水潭，纤长的睫毛浓黑弯翘，好像是水池边经能工巧匠精心修剪过的修长水草，又好像是一条漆黑的甬道，包裹着中间清亮的光芒。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满是冷漠。

　　彻头彻尾的、不包含一丝温情的冷漠——就这样毫不掩饰的投向傅允深。

　　轻轻松开她，坐到原先的位置，闭上眼睛，命令自己不再去想，终是忍不住，悄悄睁开眼睛，看着沐云初转过脸去。苦笑一下，闭上眼睛。

　　哒哒的马蹄迅速掠过两旁的民居，向着那金碧辉煌的死寂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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