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死了，宫里出来的信儿。说是二姑奶奶从宫里走的时候，是被抬出来的。咱们老爷和夫人还有大公子都起身了，这会儿正要去永兴县公府呢！”

　　顾韵仪从立时下了床榻，一边趿了鞋，一边道：“帮我梳妆，我也一同跟去看看。”

　　说话的女婢面上颇有些尴尬，小声同顾韵仪道：“姑娘咱们还是别去了，毕竟陈姑娘……”

　　顾韵仪眼波横向那说话的女婢，凌厉凛冽，“毕竟什么？我是不想让她和十一表哥的婚事作数，可从没想过要害死她。谁知道，她就那么倒霉，被杨柒柒给算计回去了。说来，也是她和慕容皓太废物！这样都算计不到杨柒柒！”顾韵仪说着，扬起长入鬓的黛眉，眉梢眼角里，全透着尖酸刻薄。

　　女婢见到顾韵仪这样的神情，心里一颤，忙跪地掌嘴，边打边告饶认错道：“是奴婢说错话了，姑娘您别气，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顾韵仪不快的朝着她扔了一个白眼，缓缓道：“行了，让人去同父亲、母亲言语一声，我也要去二姑母府上，请他们等等我。”

　　婢女点头，立时出去安排。这时间，顾韵仪身边的几个丫头鱼贯而入，很小心的帮着顾韵仪梳妆。

　　顾韵仪有些犯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身边的另一个女婢道：“向露，你找个机会去给阿瑶传个话，就说我要见她！”

　　向露明显有些为难，小心翼翼地回复顾韵仪道：“姑娘，那阿瑶这些日子在十一皇子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别说给她传话，就是远远见她一面都难。原本之前她常去同那杨柒柒走动，咱们还能勉强有些机会，现在是一点儿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

　　顾韵仪玩味的一笑，眼波黯淡，“呵！帮她蒙骗了十一表哥，如今她不想见面就不见面，哪是那么轻易了断的呢！”顾韵仪胸有成竹的对向露道：“你只管告诉她，若是她不想见面，那我就只能把之前在洛阳城外的事儿都同十一表哥说了。让他也知道知道，自己信错了人，那些担心，可是白费了！”

　　向露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句是，没敢再多说什么。她太知道顾韵仪的脾气了，顾韵仪要做的事儿，不问过程，质问结果。顾韵仪只在乎能不能看见阿瑶，至于怎么看见阿瑶，那就是她的事儿了。向露明确的知道一点，如果顾韵仪看不见阿瑶，那么倒霉的人就是她了。

　　顾韵仪收拾妥当，便同郑国公夫妇一道去了永兴县公府。

　　现在的郑国公，是皇后、永兴县公夫人、顾淞灵三人嫡亲的兄弟。老郑国公早早把爵位让给了自己的儿子，眼下同老国公夫人在南郡祖宅安享晚年。所以，眼下的郑国公府，是以郑国公顾良马首是瞻。

　　陈方月的死，对于郑国公这一干和皇后、太子相关的背后势力，无异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噩耗传来的时候，郑国公困意全无。

　　郑国公一家到了永兴县公府时，府里格外的静悄悄。众人小心谨慎，一路悄声的被人引去了陈方月的院子。

　　顾韵仪拉着母亲姚氏，还没等踏进陈方月的院子，就听见屋子里的哭声震天。

　　夜色入墨，无星也无月。顾韵仪远远的听着这哭声，仿佛再听鬼夜哭一样，十分瘆人。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拉着姚氏的手又紧了几分。

　　姚氏偏头小声道：“虽然你们是表姊妹，可到底人没了。你可别往前凑，死人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在这，若是你表姐有什么冤屈，只怕要不太平。那块玉，你可带好了。”

　　顾韵仪抚了抚前胸，点头道：“放好了。”

　　进了屋子，顾韵仪一眼就看见了二姑母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陈方月。而陈方月就好像是一个了无生气的瓷娃娃，安安静静的躺在陈顾氏的怀里。

　　郑国公很快的睨了自己的妻子一眼，上前同永兴县公道：“月儿的丧事还要操办，永兴县公府还指着你来支撑，你也别太过悲伤了。”顾良说着，拉了陈宪道：“让她姑嫂两个说话，咱们去外间。”

　　永兴县公自然晓得郑国公的意图，比起郑国公和永兴县公两个家族来说，陈方月本身的死是一件小事儿，可这件事儿的背后，实在令人不得不警觉、恐惧一些。他没有过多的悲伤，很快将面上的悲意掩去，起身叫了陈方煜同郑国公去了前院说话。

　　此时，信王世子妃还没离开，连着慕容绵也一同来陪着守夜。陈顾氏一直在哭，又非要亲手给陈方月穿上寿衣。模样便格外的辛苦艰难。

　　把手背在身后，推了一把顾韵仪。她则走到床边，站在陈顾氏的面前，小声安慰地说道：“二妹妹快节哀，月儿没了，咱们心里都难过。可之后还有许多事儿需要你来操持，你若是太过伤心把自己给累到了，月儿的身后事又要指望谁来上心呢？”

　　信王世子妃摇了摇头，叹道：“我已经劝了几回了，打从表嫂醒过来之后，那眼泪就没停过。”信王世子妃说着，抬手抹了抹眼泪，哀声道：“我看着也怪难受的。月儿这么好的孩子，眼瞧着就要出阁了！可谁知，竟然遭受这等无妄之灾。刚才，我是亲眼看着太后身边的蕙绸下手的。我却到底也没拦住。”

　　顾姚氏看着信王世子妃情真意切的悲意，勉强附和着她的话苦笑道：“也是难为世子妃了，太后下的懿旨，谁敢拦呀！拦下来，那就是一个抗旨不尊！”

　　信王世子妃于心不忍地同顾姚氏小声道：“原本表哥和表嫂两人是要进宫向陛下请旨的，谁知道，”信王世子妃叹了一声，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一齐去了化成院帮着说项，太后也都已经改了主意。可那蕙绸动手太快……马上就要领着旨意回来，就差了那么一刻钟……”信王世子妃说着，啧啧摇头道：“您说，可不可惜！”

　　顾姚氏也无比的诧异，费解道：“照说，今天的事儿，白天没见着什么动静。还以为太后就此作罢，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怎么到了晚上就是这么个局面？皇后娘娘从宫里送来信儿的时候，我们全家上下都是不相信的。这也太突然了！”

　　信王世子妃冷然一笑，道：“还能因为什么，那杨柒柒跟着太后回了化成院，转头蕙绸就出来送白绫、毒酒来了。您说，还能是因为谁！”

　　顾姚氏又是吃惊，又是愤然，道：“杨柒柒就这么本事？说的话能越过皇上、皇后去？”

　　信王世子妃信誓旦旦的点头，“就是，那蕙绸刚进门的时候，我也借着身份拦了一拦，还威胁她说，要让我公爹信王入宫去帮着陈姑娘说项。可谁知蕙绸挺为难的同我说，说是谁说话都没有用。还得是杨七姑娘说话！若是杨七姑娘要饶了陈姑娘，那就是生。若是杨七姑娘怀恨在心，那就只有一个死。刚才永兴县公还说呢，太后在殿上不同他们说话，只同那杨柒柒说话。我琢磨着，若非杨柒柒有心耽搁，陈姑娘怎么就会是必死的局面！”

　　白天的事儿，陈顾氏已经恨毒了杨柒柒。信王世子妃那话，刚才也已经说过了一遍。如今又说了一遍，更让陈顾氏恨得咬牙切齿。她牙齿打着颤，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让、她、陪、葬！”

　　慕容绵嗤的一笑，淡淡道：“杨柒柒其人，无比狠毒。表舅母若是要动手，记得一定要置她于死地，若是杨柒柒不死，只怕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如今她背靠太后这棵大树，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陈顾氏一双眼睛赤红，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她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皇宫，这辈子都别离开太后身边。否则，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拽着她杨柒柒给我女儿陪葬！”陈顾氏说到后来，那话语几乎变成了歇斯底里地咆哮。

　　慕容绵唇边含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很得意，却也不敢笑的太过分。

　　永兴县公夫人一心想着要拉着杨柒柒陪葬，给陈方月报仇雪恨。永兴县公这会儿却没有时间管那些小仇怨。他将今日在观风殿、化成院里同皇帝、太后说过的话悉数同郑国公复述了一遍。

　　顾良听完，越发眉头紧锁，道：“若是皇上想救月儿，立刻派人出宫截住蕙绸也不是不能。可皇上并没有这么做。”

　　陈宪苦涩地点了点头，道：“从观风殿出来，我心就已经凉了。可还抱着那么一点儿希望……”

　　顾良摇头道：“太后娘娘这样做，必定不止是因为皇室脸面。皇上不作为，亦不是面儿上看见的那么一点儿。”

　　陈宪眼皮一跳一跳，心里颤颤地。屋里突然静谧下来，连着铜壶滴漏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伯俊兄是说，皇上要动……太……”陈宪没把话说完，而是对着脖子做了一个挥刀的手势。他这样说，心里跟着一寒，还没有得到回应，先已经惴惴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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