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宗仪说过，李七子的身世。”文秀自言自语道。

　　“是，她是百草堂二东家的庶女。”少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卫姐姐的意思是？”

　　“我想，以李七子这样的人才品貌，放在王爷身边自然是让人挑不出理来。但李七子的心智……”

　　如果要挑选一个长期潜伏在王府的卧底，李七子的心智绝不足以承担这样的任务，这点上来说，知书都比她合适的多。

　　那么，选李七子进府来接近王爷，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间接将百草堂卷入其中？

　　如果我是百草堂的二东家——别人直接来找我谈涉及鞑靼的事，出于谨慎，那就算是有再多金钱收买，估计也是要犹豫的。

　　何况百草堂的东家根本就不缺钱。

　　但如果家里已经有人卷进了这件事呢？

　　哪怕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庶女，但暗中联合鞑靼意图谋害亲王，审判的时候可不管你全家知情不知情，夷三族必然是逃不了了的。

　　虽然不知道李七子本人是如何被说服，先一步参与到了这件事里。但可以确定的是，李七子一旦确实参与了这件事。百草堂二东家一家，便明明白白地变成了绑在绳子上的一串蚱蜢。

　　既然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又没有实际的证据去揭发，那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呢？

　　只能按照对方的指示行事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冰心丸确实有问题，在一个转念之间，文秀和吉王各自都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猜中了七七八八。

　　“冰心丸的配方和制作我是看过的，大部分配方虽然名贵，但多是中原所有之药。此事要做的隐秘，自然不能惊动制药的郎中和验药的人。”文秀理智地分析道。

　　“对……这毕竟是掉脑袋的大事，自然不能让下面的工人知道。”吉王虽然不了解制药的流程，但具体事情总是要下人着手去做，做了就一定会接触到实物这点，他还是能明白的。

　　“但这些人既然是制药的，对中原常见的药，不可能不熟悉。如果调换了其中的某一种，或者加了什么进去，他们一定会有人发现的。”文秀怕吉王想不明其中的关节，又向他解释了常用药的事。

　　“只有原产自鞑靼的白花龙胆……”

　　“对，那些制药的郎中和小童，接触过白花龙胆的人自然是十分少的。”

　　“所以这件事就变的容易了起来，只要安排那些确定没有见过白花龙胆的人来经手制作和检验冰心丸——这点还是很容易做到的，因为白花龙胆即使是在鞑靼也并不是常用药。”

　　“做成了药丸之后，就很难分辨了……”

　　“对，因为冰心丸并不像其他丸药只是简单将药泥做成丸子之后风干，它是需要经过丹炉炼制的，每一炉出来之后，都会因为火候有细微的差别。”

　　“连卫姐姐也无法分辨吗？”

　　文秀一怔，她就没见过真的冰心丸应该是什么样子，分辨又从何说起呢。

　　少年从文秀的表情上迅速反应过来了自己失言了，忙想着把话题岔开：“所以到底是材料里的白花龙胆被完全换成了什么，还是白花龙胆被如何处理过，现在暂时还无法判断吧。”

　　“对……不过虽然是这样，对于结果来说倒是没什么区别。”文秀蹙眉：“我曾经听说过染上福寿膏的人，最终会神志尽失，状若癫狂。”

　　“但我，我没有这样的情况，我只是发烧而已。”少年忙将身子坐正了些，以显示自己神志清醒的很。

　　“一是因为王爷现在大约不在发作期间，二来——”文秀抬眼看了少年一眼，他面色雪白，唇色淡的几近于无，更趁的一双乌黑的瞳仁格外的大。

　　此时他正专注地看着文秀，因为急于证明自己的健康而带了几分急切，像是某种急于表现又等着主人抚慰，又有些矛盾要不要再显得更弱小些好换来更多怜爱的小动物。

　　但是，他现在的样子，不用装也确实显出几分虚弱。因为常年不见光而十分苍白的脸几乎要变的透明一般。

　　文秀叹了口气：“二来王爷身处漩涡中心，这些年来不知道明着暗着被用了多少奇怪的毒药和解毒药，早就对一般的毒物产生了抗性。这福寿膏，看起来对王爷的作用，并不像作用在别人身上那样明显。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只是一种和福寿膏类似的药，药性却并没有那么烈。”

　　话虽然这么说，文秀心里还是难免升起了几分控制不住的怜惜。

　　她有些局促地偏过头去。

　　“那，府里似乎还有白花龙胆的存药，是不是要使人回去去一些来验一下？”少年见她忽然神色别扭，只好没话找话。

　　“可是我们并没有真的白花龙胆做对比啊？”

　　“……”少年沉吟片刻：“这样，反正我们是要去鞑靼，不如卫姐姐随我们一起去吧，直接去看那草药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这总不会错了吧。”

　　王爷可真会说话！

　　槐角的眼睛亮了亮。

　　果然，文秀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少年苍白的嘴角勾起一个克制的微笑来，转身吩咐槐角去安排文秀住下。

　　文秀拎着包裹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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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姐姐，我们这次是扮作商人，用度自然不能太奢华，要委屈姐姐跟我挤在一起啦！”进屋之后，槐角往窗外看了一眼，确认了没有人在附近，压低了声音向文秀说道。

　　“不过，”槐角一边帮文秀收拾东西，一边嘴上却不停：“卫姐姐还不知道这次出来要做什么吧，明面上呢我们是要扮作商队。”

　　“实际上呀，是王爷要出使鞑靼那边有重要的事要谈。不过这些事就不归我们管啦。”

　　“卫姐姐，你赶路了好几天也累了吧，我去找点吃的，你用完了早点睡一会儿吧——”

　　说话的声音忽然止住了，因为她回头发现，疲倦至极的文秀，已经靠在客房的床上睡着了。

　　槐角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盖在文秀身上，自己坐在了桌边开始想着出发之前仪公公对她说的话。

　　仪公公让我有机会劝劝王爷放宽心，哎呀，我一个二等丫鬟，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能想的出劝王爷的话，真让人发愁。

　　现在太好啦，既然卫姐姐已经来了，就根本没有什么劝王爷宽心的人物了吧。

　　王爷看见了卫姐姐，那还不是什么事都想的开了？更何况本来让王爷他不高兴的那件事，就是因为卫姐姐而起的。

　　现在原因都解决了，还用担心结果吗？

　　槐角美滋滋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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