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皇宫的。

　　当他从悲恸中清醒过来得时候，已经坐在王府的马车上。与他同乘的宗仪和张影，都面色凄然，闭口不言。

　　想来他们已经知道文秀遇难的事情了。

　　在这豪华宽敞的马车中，韩佩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

　　从窗口吹入的每一丝初夏的微风，都让人感觉寒冷彻骨。

　　卫姐姐就那么走了，两人甚至没有个正式的告别。

　　他不知道车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只是机械的被宗仪和张影搀扶着，行尸走肉一般的走进了王府。王府。

　　走进府门，他这才想起来，王兄之前说王府还在修缮，让他住在宫里。可失去了文秀的他，年幼时的恐惧再次袭来。看着宫内的红墙金瓦，仿佛身处火海之中。

　　他饭呀不想吃，执意要回王府。

　　皇上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着他之前为了不在大臣面前事态，硬撑了许久，便也不为难他。着王公公亲自送他出了宫门。

　　宫内诸人看着坐在御轿中的吉王，只道他受宠，却不晓得他内心的苦楚。

　　韩佩带来的一众随从早已在王府内安顿好了。

　　见吉王回来，收拾起吉王的居所来。

　　正殿正在修缮之中，是无法住的。吉王只能暂居一个还算完好偏殿。

　　这偏殿本是守夜太监宫女们休憩之所。吉王离京之后也常有人住，是以维护的很好，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只需填上几件代表亲王身份的物品，便能住人。

　　只是宗仪觉得吉王住在这样小的屋子里，有点不太高兴。瞪了留守王府的太监几眼。

　　张影则急匆匆的满府跑，把手里能用的人全安排上，日夜排班，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保卫吉王。虽说天子脚下，没人敢大喇喇的来刺杀亲王，而皇上又派了一队御林军来，可张影还是觉得，只有自己的人，才是最可靠的。

　　吉王当年在皇宫内都两次遇险，谁知道这御林军里有没有内奸。

　　对这些，吉王全然不知。他只是坐在凳子上，手里紧握着一块布料。

　　这布料便是在大青沟是，文秀做的口罩。

　　在大青沟时，表白仓促，他虽赠了文秀一条母亲的手链，文秀却没有合适的东西还赠。

　　他还记得当时文秀抿着嘴，面有赧色的说，等回了京城，朝廷赐还抄没之物后，她会把一样对她十分重要的东西送给自己。

　　他当时很是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多问。

　　现在想起，怕是在也无法知道，文秀要送给他什么了。

　　回京的路上，没有文秀在身边，他才想起，自己身上竟没有可让他睹物思人的东西。翻找了好久，才在箱笼里找到了这个口罩。

　　口罩上的药香还在，斯人却已逝去。

　　只留一抹思念。

　　宗仪见吉王不吃不喝，眼神空洞的坐了许久。心里虽知道吉王需要安静，可还是忍不住上前，劝慰吉王：

　　“王爷，卫神医已然故去，您再伤心也是无事无补的。不如打起精神，给卫神医报仇雪恨。”

　　“卫神医在世的时候，为了王爷的身子殚精竭虑，王爷万不可糟蹋身子，枉费了卫神医的一片苦心。”

　　“厨房进了粥上来，王爷吃一口吧。”

　　韩佩也清楚，再多的伤怀也换不来逝去的斯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查清卫姐姐的死因，给卫姐姐讨回公道。

　　这一切都需要他保重身体，打起精神，才能做到。

　　一旦他的身体垮了，甚至是死了，怕是再也没人能想得起卫姐姐分毫。

　　但他真的吃不下。

　　送到嘴里的粥，都是苦的，比最苦的药还苦。

　　他吃了一口，便呕吐不止。直到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在皇宫里积压的痛苦，终于在这时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宗仪心疼的抱住吉王，跟着吉王一起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张影进到室内。给两人点上了灯。

　　宗仪见张影进来，便收住了心神，给吉王打水净面，又哄着吉王喝了杯热茶。

　　一杯热参茶让吉王提起了一点精神，他看张影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

　　“有事儿么？”

　　“回王爷。”张影答道：“乌苏回来了。”

　　张影的话让韩佩的心又是一痛。

　　乌苏。他还清楚的记得，乌苏站在卫姐姐肩上的样子。

　　那么大一只鹰，站在身形娇小的卫姐姐身上，一鹰一人都有些滑稽。

　　卫姐姐肩上垫着皮子，用力稳住身形，生怕一不小心把乌苏给掉下来。恰是她这幅爱惜无比的样子，打动了乌苏，让乌苏整日里围着卫姐姐飞，连他这个正主都不理。

　　张影见吉王又要陷入回忆，忙接着说道：

　　“乌苏带信儿回来，石正已经取得了宝藏，已经进了关，与皇上派去的锦衣卫接上头了。进京的路线已经安排好了，路上都有驻军接应。他这次带的都是好手，保证万无一失。”

　　“鞑靼那边怎么样了？”宗仪知道吉王一直关注鞑靼的动向，连忙问张影，意图让吉王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上面。

　　“三王子安全回去了。”张影答道：“原本大王子和五王子的地盘，已经尽数被布和所接收。他已经自立为鞑靼单于，不日便会派遣使臣来送国书。”

　　“好在鞑靼之前已对我们俯首称臣，只要我们对布和自立这件事上态度暧昧，三王子就有借口大作文章。”提起鞑靼，吉王终于回了魂。

　　张影见吉王有兴趣，忙接着说：“大王子和五王子的旧部并没有全都臣服于布和。他们内部怕是也要打上几年。”

　　“我会上书给王兄，建议朝廷在布和部内乱的时候，给与三舅舅支持。”吉王说道：“让三舅舅能在布和排除完异己后，能有力与其一战。不过在此之前，两人的仇还是要结的更深一点才好。”

　　“王爷是否有了什么计策？”张影说道。

　　“有个大概想法，但缺乏实施的人。”

　　“王爷，我倒是有人选。”宗仪说道。

　　“何人？”

　　“是我年少时在宫里的把兄弟。”宗仪回答：“我这兄弟近来深的圣宠，为皇上办了几件像样的差事，手底下有一批能人异士。王爷与皇上在宫内的时候，我在外面和我这兄弟聊了几句。他与我说，皇上有意让他组建西厂。”

　　“怪不得张服德这次上蹿下跳的厉害。”吉王不屑道：“原来是有了竞争者。”

　　“现在皇上很是信任我那兄弟，想来这事儿定会落到他头上。王爷放心，他一定会办好这个差事。”

　　吉王点了点头，又要陷入沉默。

　　宗仪连忙给张影使了个眼色，张影连忙接着说：

　　“黑水格斯那边也来信儿了。槐花槐角已经出发了，算日子，应该到了冀州了。”

　　“知书知画两人也在监视中，一切顺利。”

　　吉王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急的宗仪连连暗示张影。

　　可张影的正事儿也说完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了又想，才想起来个话题。

　　“王爷，这次乌苏回来，除了信，还带回来两样其他的东西。”

　　“什么？”吉王又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乌苏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宝石链子，链子旁还绑了布条。王爷你看。”说着，张影从怀里把链子和布条都掏了出来：“这布条上只留了个地址。”

　　那是一条造型独特，宝石棱角仍在的手链。

　　吉王一把抓过手链，放在眼前反复的看。

　　没错，这是他送给文秀的定情之物。

　　这手链为何会在乌苏身上，难道……文秀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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